仁慈的父永远地遗弃母女而去的那个黑地昏天,二零一二年落了第一场雪,教堂传来晚钟。
幸福的家庭千篇一律,不幸的则是各有不同。
月霜喜欢阅读。她读过许多网络小说。
她时常不理解但羡慕主角的那种心理的强大,无论是穿越异世界后还是遭遇重大变故,总能斗志昂扬,不会过度地眷恋和思念家乡与亲人。
她做不到。
永生通常来源于欢愉,她的底色却是痛苦和忧伤。
快乐就像拧干后的海绵里的水,她知道有,但是挤不出来。
这一弱点也许会成为日后别的永生者们攻击她的武器,但她不想思考那么遥远的事了。
冷冷的雨丝寂寞地落。她撑着白伞来到曾经沐浴在饱和月光下的街巷。
不是为了工作,只是为了自己。
这是私人时间。
转角路灯下,伊人独盛开。
“兰璇!”
月霜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现实。
心上人真的来赴约了。
一切宛如梦幻一般,似乎随时都会泡灭于清醒。
月霜揉揉眼睛,生怕这仿佛自己不配拥有的幸福和快乐时刻又一次从指缝里溜走。
眼泪忽然不争气地滚落。她几乎无法控制这卑微的情绪。
直到兰璇温热的身体与她几乎紧贴在一起,纤细的手臂环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身躯。
“怎么啦?为什么突然哭了,有人欺负你吗?”
熟悉的声音飞旋在耳畔。绵柔得像是一场盛大的祝福、一个永不苏醒的幻梦。
月霜感觉自己正慢慢沉陷在里面。她愿意。
那片失落太阳已久的天空下,迷路的孩子终于回到了不存在的家。
“没、没事啦。我很高兴!只是被风吹得有点流眼泪。”
“那我们赶快进屋吧?外面确实有点冷。”
兰璇轻盈地牵起她的手。月霜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小嘴可爱地张成了圆形。
她感觉心中的那股不配得感又涌上来了,尴尬地想要抽回手去,但最终只是稍微动了动、没有挣开。
“怎么啦,不喜欢吗?”兰琪璀璨的蓝色眼眸里溢出调戏纯情小妹妹的笑容:“那我松开咯。”
“别!”月霜几乎立即小声惊叫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羞涩得直道歉:“呜……对不起。”
“诶?怎么又对不起啦,对不起什么呀。”
意识到这家伙恐怕在社交和处朋友方面完全是个新手,兰璇干脆捉起了她的两只手,想要给她更多情感上的鼓励。
和兰琪姐姐稍有肉感的温暖小手不同,月霜的手指修长、手掌冰冷,似乎血液在肢端循环不畅。到了冬天肯定会更加冷手冷脚。
兰璇把自己身上那件银白色防水冲锋衣解下来,披在了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小天使月霜身上。
这件衣服还是从兰琪姐姐那里搞来的,算不算是一种借花献佛呢,嘿嘿~
“这样暖和一点!”
兰璇笑着揉乱了她脑袋上银白色的长发,没有注意到她那始终停留在雪白香肩上的渴望的眼神、也没有格外关注到那红扑扑的脸蛋:“来,我再给你点一杯热可可……”
桌游店里并不热闹,但也不算冷清。有两组人在剧本杀。里面的一桌是男生在玩世界大战兵棋。
兰璇在靠着玻璃窗的桌边坐下。远处是雨水淋湿的灯火辉煌之城,这里却是遗世独立的一方小世界。
她从没来过这样的场所,不过月霜倒是挺熟练地与店员交流,看上去并没有沟通障碍。
有一瞬间兰璇感觉她像是个都市白领丽人,只有在恋爱的时候才会变成不知所措的小猫咪。
噗噗。
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更真实的她呢。
或者,两个都是?
真是有趣。
“会不会觉得我有些唐突?”月霜忽然问:“突然的相识,突然的邀请……”
“没事,大学不就是这样的场所嘛。”兰璇抿了一口玫瑰花茶,懒洋洋地靠在椅子背上:“和一群陌生人突然认识,突然地走进对方的人生。”
月霜轻轻咬了咬嘴唇,眼神不敢再停留在那片炫白反光的少女肩膀上。
她怕自己起了反应,做出一些更失态的行为,甚至下意识地动用永生者的那些手段……这一定会惊吓到优雅美丽的兰璇。
“那我……突然走进你的人生,也、也可以吗?”
月霜鼓起勇气,红着脸问道。
这可把兰璇问得愣住了,随即破冰而笑:“当然可以呀,你怎么这么可爱!换成男孩子来搭讪,早就把我邀请到酒吧去了。”
一听到搭讪,月霜羞得快钻进地里去了。
她太笨拙了。
从知识的角度来说,她是那么聪明,看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密法和呪术……可是在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的时候,她还是那么笨拙。
“那、那你想去酒吧吗。”月霜低着头小声说道。
“可不行喔。”兰璇笑着摇摇手指:“不能第二次见面就约女孩子去酒吧呀,就算你漂亮得像一只纯白的小天使也不行~”
“诶?”被悄悄夸了一顿的月霜微微抬起头来,眼神正好与兰璇对上。那双幽蓝的眼睛好像在泛起波涛,一闪一闪地勾动她还活着的灵魂。
她几乎迷醉了,然后便意识到对方好像掌握了主动权。明明是她的见色起意,怎么“色”却好像有点反客为主了呢……
“所以,今天想让我学习什么小游戏呀。”
兰璇的身体微微前倾,距离更近了一些。
月霜感觉自己呼吸的节奏有些乱。
不过,当她把包里的规则书和游戏道具拿出来的时候,节奏和自信似乎又回到了她的手中。
“我想对于桌游新手的话,可能这个合适一些?可以两人游玩。”
“这个叫什么名字呀?”兰璇凑上前看了看游戏盒。
“直译的话叫暮光争夺……”月霜解释道:“但是我们一般用意译的称呼,叫做冷战热斗。”
“哇。”兰璇开始发挥想象:“我可不希望以后我的伴侣和我吵架冷战之后忽然把我摁在下面热斗,把我斗得连连求饶……噗哈哈哈,开玩笑的啦。”
月霜装作专注地摆放指示物,心里却止不住地想:“你喜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美得嘴角都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