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琪姐姐。”
“嗯?怎么啦。”
窗外潮湿的秋夜雨雾迷蒙。
屋里温暖、干燥、明亮。地上摆满仪式所用的青草和鲜花,宛如记忆中永恒的长夏。
兰璇喝了半罐低度的果味鸡尾酒,微醺的醉意浮上双颊,眼神迷离、半开玩笑般说道:
“我宣布!我已经精神出轨啦。”
“啊?”兰琪的呼吸下意识地错了一拍。
随即她又意识到出轨的前提是首先得有轨,而且说不定这家伙待会儿又说自己是出轨了千早爱音或者丰川祥子……
等到兰琪姐姐为不存在的威胁感到担惊受怕、得知真相后既羞又恼之时,兰璇也许又会一转神态,温柔地刮刮她的小鼻子,说些什么“逗逗你的呀!看来你真是在乎我呢!”,然后得意忘形地“噗哈哈哈”大笑起来。
兰琪才不会再上这种当了呢。
可是兰璇笑嘻嘻地凑上前来,轻柔的果酒香味吐息吹在她耳畔:
“今天有个好漂亮的陌生女孩子来找我要联系方式了呢。她下雨的时候会给我打伞诶……”
“打个伞有什么稀奇的嘛。”兰琪小声嘟哝:“我也会打伞。”
兰璇又说:“她的小手冰冰凉凉的,但是人却很热情呢~”
兰琪扁着嘴:“推销员也很热情。”
“我们明明只有一面之缘,可是她不仅记住了我随口说的邮箱,刚才还发来邮件约我一起去桌游店诶!”
兰琪从鼻子里娇哼出一声:“绝对是卖桌游的托,几百上千块的小众桌游卖不出去,想要卖给你。”
“她说我很优雅!我觉得她喜欢我诶。毕竟连你都没有这么夸过我。”
兰琪支吾了半天,最后只能幽怨地吐出来一句:“世界上最大的错觉就是[女孩子好像喜欢我]。”
“诶诶?是错觉吗?”兰璇醉意朦胧,摇晃了一阵之后突然停下来:“那兰琪姐姐喜欢我吗?”
“笨蛋。”兰琪涨红了小脸蛋,但话到嘴边也只能敲了一下兰璇的脑袋:“你醉了。”
“我没醉。”
“我说你醉了就是醉了。快去睡觉。”
“我不睡,我要给我可爱的小天使回邮件。”兰璇打了一个同样可爱的饱嗝:“我问她平时除了孤单地自己和自己玩桌游之外还有什么爱好呀,她竟然说是看哲学书!她不会是要邀请我一起讨论哲学吧?”
“什么小天使!”兰琪气得牙痒痒,嘎吱嘎吱地磨:“她就是个骗财骗色的家伙!一定是这样!”
“哪有骗财呀,我都没花钱呢。至于骗色嘛……”兰璇眨眨眼:“我觉得就算是骗色我也不亏~”
“呼,呼……”兰琪恼怒地一巴掌拍在仪式用的蛇皮上,把自己的小手疼得直喘粗气。“我倒要看看这家伙是多么倾国倾城!”
上学校论坛!
如果真是长得如同仙女一般,一定会有人发帖求问“这位学妹是哪个专业的,有没有人知道?”
毕竟入学第一天的时候兰琪就见到自己的帖子了。
翻到教授的小天使应该也不会太久……吧???
好消息:首页第一条就是,标题为“两位顶美的少女贴贴,美得不似凡尘”。照片相当清晰。
坏消息:照片里的银发少女如同倾心的小鹿一般,眼神亲昵地侧望着兰璇,瘦白见骨的右手张开纤细修长的手指紧捏着伞柄。
兰琪的眼神里混杂着激动、慌乱和难以置信。
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银发姑娘清丽的面庞上,而是死死盯住了那把伞。
伞面非常宽大,内外全部涂白,就连伞柄也如同羊乳一般洁白。
发色可以随心染,瞳色可以用美瞳随便换,但伞……谁会特意定制一把这样特殊的伞?
除非是为cosplay准备的道具。
然而,兰琪清楚地知道那绝对不是动漫社的扩招宣传。不凡的气息几乎透过电子像素喷涌而出,令她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眩晕震颤。
永生者的法器。或许是来自古老的乌斯藏密宗,也可能产生于更久远的时代,远在佛陀涅槃之前。
恍惚间兰琪仿佛回到了梦中的精神修炼。宝蓝色的天空下纯白哈达连接成环、在那中央是高高的转轮塔。
在晦暗的历史长河里,大白伞盖佛母的许多祭祀仪轨细节并不广为人知、时常发生变动。
唯一不变的只有那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双眼也遮住了天。
无量光明。纯白寂静。死亡回旋。
满身银白的少女身份呼之欲出。她根本没有进行任何掩藏,她仿佛在对永生者同行们发出挑衅。
她的实力大概确实能够容许这种自信。而且她的真名很可能依旧掩埋在雪下。
月霜。真美的名字,但一看就是假的。
她会不会给这个假名设好了陷阱、以此为诱饵引蛇出洞?
那些试图针对这个名字进行诅咒仪式的人不仅不会成功,反而还会因此暴露身份。
兰琪的眼中摇曳着懊悔的泪水。她忽然明白了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了。
那个仪式。那个该死的“祝福”仪式。
兰琪亲手将自己的血裔子嗣推向了敌人,促成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妙不可言的情缘。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兰琪咬着嘴唇,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我……坑了,我??”
太荒谬了,学校里的女生成千上万,怎么正好就是璇儿呢?
难道不凡的灵魂总会相互吸引?
“你不能再去见那个女人了!”兰琪的声音发颤,近乎苦苦哀求:“她不正常!”
“怎么啦~”兰璇此时慵懒地躺在小沙发里,刚吹了又一瓶果酒,说话有些含混不清:“我也……嗝!不正常,哈哈!”
“她是个危险的永生者,她会把你生吞了的!”
“嘿嘿,我也是个……嗝!我也是个危险的永生者,我会把秀色可餐的小天使……嗝!吃干抹净了的!”
“我没有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兰琪急切地说。
“认真~认真!诶?认……真?”
兰璇已经晕得只会复读同一个词汇了。
没过几秒钟,她就熟睡了过去。
兰琪擦拭着她嘴角的涎水,心中满是苦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