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血结果终究是没能打印出来,院方的说法是设备故障。
好吧,这个结果完全处在意料之中。
不过为了让兰璇姐姐放心,月霜还是决定走完看病就医的流程。
“月霜?这是你的真名?你姓月?”医生狐疑地打量着她:“你是哪国人啊,你要使用自己的名字,不要用笔名。”
“嗯哼,你觉得我像外人吗?”
月霜微微仰起脸,坚挺的鼻梁显得更加高翘了。
“你不是留学生?”
“当然不是啦。”
“那你就是少数民族咯。”
“……还真不是。”
月霜想了想,虽然父亲和爷爷奶奶长着异域脸孔、但是登记的民族却是汉。正所谓东边一个汉,西边一个汉~
本以为对方也许会刨根问底,但医生终究是繁忙的,懒的跟她费劲:“在读大学?有大学生医保吗?”
“嗯……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
医生瞥了她一眼。
“呜……”
月霜有点沮丧。
她真的不知道,她一生中都没有“生病去医院”这种经历。
谁知道那些人帮她办假身份的时候有没有顺带办理这种东西呢。
幸好兰璇姐姐在旁边安慰她。
“没事的,医生不是责怪你,她是好心,怕你没有医保自掏腰包~”
“哎呀我的小天使,你就告诉医生没事的就行了,让医生不用担心,你的一盒桌游价格比她一个月工资都高……噗哈哈哈,开玩笑的,医生您别介意。”
这到底是什么安慰人的方法啦!
兰璇姐姐这么一说,气氛就彻底变味儿了。
搞得好像是有个糊里糊涂的银色小富婆带着自己不靠谱的闺蜜来看病、明明有医保却非要花钱展示财力似的。
“我、我早就说了不用来看病嘛……”
月霜的社交恐惧症泛上来了。
声音都变得有些抖抖嗖嗖的。
平时她穿着一身正经的西装裙,摆出营业姿态,人模人样地倒还能把工作推进下去。
可是到了这种她不熟悉的领域、还有人指责她在某些事情上没做好,她就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去了。
(呜……难道真的是我的错吗?)
心情不佳地来到收费窗口,为急诊检查和疫苗交费。
月霜下意识地掏出证件——那竟然是自己坐高铁的时候用的另一套身份,姓名一栏里写着一长串像是玛丽苏小说里会出现的内容。
“不不,不是这个,不要看……呜呜。”
这张卡很快就被兰璇姐姐笑盈盈地拿去鉴赏了。
证件照上的小天使比现在更幼嫩一些,脸更圆、婴儿肥更明显。眉眼间有种奇特的自信,像是小孩子下定了决心要去做某件大事。
“这张照片拍的不错嘛!很有精神!”
兰璇笑着鼓励道。
丝毫没有追究那个更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小天使还有另一套证件,并且上面写着的名字不是“月霜”?
“兰璇姐姐……我以为你会问我这个名字是不是我的真名。”
月霜像犯错了的孩子似的轻轻垂着脑袋:“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向你展示过最真实的我。我是不是很不真诚呢?”
虚假的名字,能获得真实的爱吗?
每一次出任务,她都会和不同的凡人下属一起工作,事后下属们会被洗掉记忆,再也不记得她的存在。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她却好像从来没有建立起可靠的社会关系。上司在换,下属在换,整个世界在物换星移,没有人记得她。
她喜欢哲学,喜欢思考。而思考往往带来痛苦。
毕竟草履虫的一生是幸福的。
“嗯?就这个吗?”兰璇的表情看上去比她还要困惑。
两位魅力非凡的少女迷茫地瞪着对方,大眼瞪小眼,直到有过路的行人推着手推车呼喊“美女让一让!”,这才靠到了旁边。
“天呐,我的小天使,我还以为有多大事呢!你这样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可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兰璇哭笑不得:“又不是你往我的热巧克力里面加了催情粉。”
月霜的耳根子一下红了:“什么……什么啦!我才没有想过那种事!”
“嘿嘿,逗逗你的。”兰璇笑着刮了刮她高高的鼻子,特意蹭了蹭可爱的鼻尖:“好啦,别在乎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了。放轻松些,快乐一点!你值得快乐。”
月霜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绕开刚才的话题:“真的不在意吗?”
“安啦。谁还没有一点自己的小秘密呢。”兰璇轻快地眨了眨蓝汪汪的眼睛:“就像我,我不也是一个秘密的集合体吗?”
月霜点了点头,似乎仍然有些犹豫:“那姐姐会把这些秘密告诉我吗?”
“那要看我有没有喝酒啦。”兰璇没有正面回答,倒是开了个小玩笑:“兴许某天喝醉了,我就会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我小时候干过的糗事一股脑地向你说出来~哈哈!”
比起兰璇姐姐故作轻佻或者略带幽默玩笑的模样,月霜反而显得十分认真。
“想不想……知道我的真名?”
“不想。”
“诶?”月霜想好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有什么意义呢?”兰璇昂起头,手指把那遮住眉眼的丝丝缕缕秀发拨开:“名字就只是一个名字罢了,真名也只不过是许多名字里父母起的那一个而已。它真的能够代表我们的一生吗?”
月霜怔住了。
她发现兰璇姐姐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提出一些有深度的话题。
然后又总是在嬉笑中把它们略过去。
但这次月霜不准备略过了。
“以后有一天,如果真的有那样的非凡的一天……”
月霜的眼神向上飘起,仿佛已经在畅想未来:“兰璇姐姐,你和我,我们在星空下。我们在一起。我会向你袒露我的真名。”
似乎是个郑重的承诺。
但究竟是哪一天呢?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时机呢?
兰璇隐约猜到了,不过她可不想让这只害羞的银色小家伙偷偷地臆想着未来的表白场景。
噗噗,想想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会搞砸大部分的事情,现在又羞涩得不敢明说。
“好啦,我对那个不感兴趣,比起真名,我还是想知道你穿的那个小熊图案的胖次是哪里买的……噗哈哈哈!”
呃。
这种打岔的小伎俩本来每次都会成功的,但今天却失败了。
“兰璇姐姐。我是不真实的……不真实的啊。”月霜忧郁的底色慢慢泛了上来。
“那又怎么样呢。”没办法,兰璇也只好陪她坐了下来。
她幽幽地讲起了过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