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安可惊恐地将破毛毯往上拉了拉,整个人死死贴在冰冷的铁皮上,后脑勺的剧痛和脑海深处的空洞让她几近窒息。
金发女孩伸到半空的手硬生生停住了......
她就这么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呆呆地看着安可那双写满警惕与陌生的眼睛呆滞在了原地......
几秒钟后,她有些脱力般地瘫坐倒在冰冷的铁板上......嘟嘟囔囔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安可.......”
沉寂像是一块浸透了冰水的重铅,沉甸甸地砸碎地面,然后再将两人无情分开.....
金发女孩垂着头,额前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她大半脸庞,让人看不清眼底里翻涌的情绪。
她右手那冻得发红的手指在冰冷的铁皮上无意识地抠紧,又慢慢松开,仿佛是在极力将胸口那股被钝刀割开般的刺痛强行压下。
不过几秒间,那抹濒临崩溃的落寞便被她极其熟练地抹去。
“哈……”她长长地吐出一口白雾,像是卸下了什么厚重的沉枷般,极其夸张地伸了个懒腰。
再抬起头时,那张被风霜侵蚀的脸蛋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无赖般的笑容,与此同时她眼底的慌乱被一抹炽热的神经质压得无影无踪。
“忘.......忘了吗?.......忘了的话最好了........”
她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手掌上的锈迹与冰屑,毫不在意安可那几乎要刺穿防备目光的目光,继而大大方方地靠坐在了那面锈迹斑驳的铁皮墙旁。
“对了!安酱,我带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安……安酱……那……那是谁……”,安可颤抖着紧缩在毛毯里,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
“啪!”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一只冻得发红的手掌已经毫不客气地轻轻敲在了她的脑门上。这一下虽然收着力道,但依就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痛——!”安可被打得下意识地护住额头,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安酱!当然是笨蛋安可了!”金发女孩大咧咧地收回手,直接用嗓门把安可未出口的困惑硬生生压了回去,“笨蛋安可!我可是在问你话呢!这回你给我仔细听好了啊!——你是想先听好消息呐,还是坏消息呢?”
“坏……坏消息……
安可用双手死死护住被打痛的额头,带着几分委屈,从齿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眼。
(可恶!有什么坏消息能比跟你这个怪家伙待在一起更坏的呢!)她那单薄瘦弱的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铁皮墙壁,恨不得将自己蜷缩进铁锈斑驳的缝隙深处。
“哼哼哼!笨蛋安可,坏消息就是——”
金发女孩嘴角那抹狂放不羁的笑意瞬间爆发,她的眼神里漾着一股恶作剧得逞般的张扬:
“因为你睡得实在太久太久了,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我把我们最后的干粮,全部一股脑吃光了哦!哼哼哼!”
她挑着眉毛,用极其欠扁的语调嚷嚷着,仿佛在宣读一纸无关痛痒的通牒宣告。
金发女孩双手环胸,昂着下巴,像个刚抢劫完的小匪首一样高傲地俯视着角落里的安可。
安可看着眼前这有些神经质的女孩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那好消息呢............”
“至于好消息嘛——!”
金发女孩话音一转,眉梢高高挑起,神气活现地把下巴昂起的更高......
(这怕莫不是个傻子吧......)安可安静地蜷缩在冰冷毛毯下,那双清亮却空洞的眼眸仔细地打量起眼前那怪异的金发少女。
金发女孩在安可戒备地注视下,神秘兮兮地又凑近了一些。
“你!你......你这家伙!又想干嘛?”安可见这个怪人又向自己凑近过来,不由自主地又用双手护住了刚被敲击的脑袋。
但安可预想中的敲击并没有到来。
“诺!看!这个!你最喜欢吃的!”
金发女孩从大衣的口袋最深处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被报纸团层层包裹的硬物。
不知道是因为寒冷的雪风还是其它原因她的指尖正在不自觉的发颤,但她那剥开纸页的动作却温柔得像是在解开一件珍宝——
那是一块早已在体温下融化、又重新凝固成怪异形状的不明黑色物体————但独属于巧克力的微弱甜香气息却在冰冷的空气中悄然散开。
在漆黑的不规则糖块上,似乎还残留着她一路贴身藏匿的微弱体温。
“看吧!我就说过吧?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会永远为你留下一颗巧克力的!哼哼哼!……怎么样,我很伟大吧?……”
她神气昂昂地嚷嚷着,但面对安可那仍旧陌生且警觉的目光,她那高昂着的下巴却一点点僵住了。
金发女孩悬在半空期待着夸奖的姿态,到最后演变成了一种无处安放的窘迫.......
“额……哈哈,哈……哈……”
她干笑了两声,笑声在空旷破败的厢里显得无比尴尬与悲凉。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摸了摸鼻子,眼神心虚地瞟向一旁,最后尴尬的动作演变成了几声极其做作的干咳。
“咳!......咳........发什么呆啊!都说了!是给你留的。”
金发女孩刻意避开安可视线,强行用牙齿咬开那不知揣在兜里多久的巧克力的那皱巴巴的包装袋。——————
没给安可任何反应的时间,她凭着一股试图掩饰窘迫的莽撞,将巧克力一股脑强硬地全部塞进了安可嘴里!
“唔……!??”
一股带着浓郁苦涩与微微甘甜的硬物已被直直塞进了她干裂的唇齿间。强烈的刺激呛得她眼眶泛红、剧烈咳嗽起来。
而就在她激烈咳嗽时,在那模糊的视野里,她分明看见,面前这个笑得大大咧咧的女孩,喉咙微不可察地滚了滚,悄悄地咽下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咳........咳........怎么就这么硬塞进来了啊!你这混蛋!”
安可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有些气急败坏地瞪大了眼睛。甜苦交织的味道在干涸的口腔里横冲直撞,她轻轻锤着胸口,嘴里含糊不清地怒骂着面前这个冒失又粗鲁的家伙。
“诶?你在说什么啊?安酱!快点咽下去嘛!趁我现在还没有改变主意哦!”
金发女孩像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小鬼般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可她的眼神却心虚地躲藏着......根本不敢与安可那双愤怒的眼睛对视。
“别生气了.....安酱.......这都是为了你好嘛.....”
说罢她便有些慌乱地转过身去,一屁股坐回冰冷的铁板上,双腿曲起,将脸埋进了臂弯里。
(安酱......如果真忘了.......或许比记着更好呢........)
凛冽的寒风从铁皮缝隙里刺进来,把她单薄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在那一片呜咽的风声中,她埋在臂弯里的声音显得闷哑又轻飘飘的,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落寞:“诶嘿嘿……对不起嘛,安酱。”
“因为我也害怕……害怕我自己会突然反悔啊。”
她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风雪淹没,却又固执地挤出一丝轻快的尾音:
“不过现在它已经落进你肚子里啦,我也就再没有机会反悔了哦。”
安可含着那块迅速融化的黑巧克力,原本满腔的怒意与戒备,突然像是撞在了一面极其柔软却又无比坚硬的墙上。
她干涩喉咙里的甜意顺着食道一路蔓延到胃里,泛起一股近乎灼痛的微温,但那灼疼,很快牵扯到了她的左胸口,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惆怅感........
安可呆呆地看着眼前那个缩成一团、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金发女孩,一时间竟连一句责骂的话也说不出来..........
“安酱.......遗忘虽然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是你说过!在我忘了你之前!你永远不会忘了我哦!你怎么......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