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影从我面前飞快掠过去。
很快。
快到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长什么样。
本能比思考更快。
我举起相机。
“咔咔咔咔咔咔咔。”
连拍模式瞬间开到最高。
我放下相机，人已经跑远了。
那天早上九点，我本来是去拍横幅的。
“咔擦。”
快门响了一声。取景框里，摄影部的摊位和横幅一起定格下来。
——欢迎可爱的学弟学妹们入学。
我盯着相机里的照片看了两秒。
拍得还行。就是有点热。
早上九点，气温已经冲到了三十五度，昨天还下着雷雨，今天就只剩下一片晃眼的白。
更倒霉的是，作为弱势社团，摄影部被分到的摊位没有遮雨棚，也没有树。
只有一块可怜兮兮的横幅。
我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相机。
“真会挑地方。”
刚说完，旁边传来学姐的声音。
“程意！”
“嗯？”
“别一直拍这个！多走动走动，新生进来的时候也帮忙拍几张！”
“好。”
嘴上答应得很快。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这天气，稍微走两步都感觉寿命在减少。
我把相机背带重新挂好，离开摊位。
开学第一天，校门口比平时拥挤得多。
拖着行李箱的新生、拎着大包小包的家长、负责接待的学生，还有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各种社团成员，全都挤在一起。
我调高快门速度，站在人群边缘随便拍了几张。
连续按了十几张，有三张虚了，两张有人闭眼。
还有一张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闯进来一个举着玩偶的人。
剩下的还能用。又连续拍了几张之后，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今天的留学生好像比往年多。
金发的，黑发的，卷发的，还有几个操着完全听不懂的口音，一路问着路。
一个金发女生抱着地图从我面前走过去。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在高中那会儿，我大概只能在电影里看到这种场景。
如果不是因为考上这所学校，大概很难一次见到这么多不同地方的人。
“程意！”
学姐的声音再次传过来。
“过来拍一下我们部门合照！”
“我这就来。”
我转过身，就在这时候，开头那串连拍来了。
等我把相机放下来，才发现刚才跑过去的是个女生。
高马尾，穿着运动外套和短裤。
她拖着一个看起来比她本人还麻烦的行李箱，跑得却比刚入校的新生快得多。
我顺着她跑去的方向看过去。
女生已经停在了校园导览图前。
她盯着地图看了几秒。
然后开始挠头。我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拍下的照片。
第一张是背影。
第二张只有半张脸。
第三张刚好拍到了她侧头的一瞬间。
阳光把她头发边缘烧得发亮，高马尾被风吹起来，脸上还带着刚跑完步的红。
挺好看。
我刚准备把相机放下。
女生却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突然拖着行李箱朝我跑了过来。
“你好！”
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在喊我？”
女生停在我面前，喘了两口气，额头上挂着几颗汗珠，肩膀还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你是高年级的吧？”
“……应该算。”
“太好了。”
“为什么？”
“我已经绕着这个校门走了两圈了。”
她笑得很自然。
“女生宿舍怎么走？”
我指了指前面的路。
“往食堂那边走，右转，看到宿舍楼就行。”
“好嘞！”
女生点点头，转身就走。
我松了口气，世界重新安静了两秒。
然后——
“摄影部的学长！”
我回头，还是刚才那个女生。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十几米外，表情认真。
“食堂在哪？”
“……”
我抬手又指了一遍。
“你刚才往食堂那边走的。”
“啊？”
“就是那边。”
我重新指了一遍。
女生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
“哦——”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这边才是那边。”
“……”
我忽然有点怀疑。
她到底是怎么考进来的。
女生倒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自觉。
“谢谢你！”
她再次转身，这一次终于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拖着行李箱、明显走得比普通人快很多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
我突然觉得刚才那个女生像被太阳点着似的。
我下意识举起相机。
“咔。”
又是一声快门。
低头查看照片。
她没有看镜头。
只是拖着箱子往前走，小腿因为刚刚跑完而微微绷紧。
肩膀微微前倾，马尾随着步子一下一下晃动。
光看照片，倒不像迷路。
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按下收藏。等我把相机收起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刚才好像笑了一下。
“……奇怪。”
远处，那道声音又传了过来。
“学长——！女生宿舍是右转吧——？”
我闭上眼睛。她到底还能迷路几次？
我抬起相机，算了。
这次拍晚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