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终于快落下去了。
迎新摊位前的人也少了一半。
我把相机往桌上一放，刚准备研究晚上吃什么，肩膀上突然挨了一巴掌。
“学长！”
我抬头，果然还是上午那个女生。
我看了她一眼。
“咋了，又迷路啦？”
“什么呀。”
她把手里的手机晃了晃。
“我找到宿舍了。”
“找到了就好。”
居然真的找到了。
我刚想夸她一句，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倒是没注意。
“刚才室友问我今天有没有拍照片，我才想起来你。”
她指了指我的相机。
“你上午是不是拍到我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我愣了一下。
“拍了几张。”
我把相机拿起来，调出上午的照片。
她凑过来看。
第一张，她拖着箱子跑得像在赶飞机。
第二张，只有半张脸。
第三张刚好拍到她回头的一瞬间。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我跑这么快的吗？”
“挺快的。”
“你怎么不叫我看镜头？”
“你像安了火箭一样。”
“我来不及。”
她笑了一下。
“好像是哦。”
她把照片翻来翻去看了几遍，最后停在第三张。
“这张可以发我吗？”
“可以。”
我刚准备问她怎么发，她已经把手机掏了出来。
“加一下？”
“……”
我看着她的二维码。
“行，我扫你。”
微信加上的时候，我顺便看到了她的名字。
许晴。
“对了。”
她收起手机。
“你叫什么？”
“程意。”
“程意？”
“对，就是我。”
她点了点头。
“我叫许晴。”
停了一下。
“程意学长。”
“嗯，怎么了？”
“你平时经常拍这种照片吗？”
“什么照片？”
“就是……”
她指了指刚才那张照片。
“人没准备好的时候。”
我看了她一眼。
“大概算是吧。”
“为什么？”
“这样比较自然。”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肚子突然响了一声。
声音还挺大。我和她同时低头。
她一把按住肚子。
“我先去吃饭了。”
“食堂应该不用我再告诉你怎么走了吧？”
“当然记得！”
她说得非常有自信。
我点点头，三秒以后补了一句：
“右转。”
“知道啦！”
她甩着马尾蹦蹦跳跳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这次应该不会再迷路了吧。
大概。
……
拆完横幅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我抱着最后一箱社团物资回到活动室，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一片乱七八糟的声音。
“谁把二号读卡器拿走了？”
“你面前的不就是吗？”
“这是我的。”
“你的读卡器为什么贴着我的名字？”
“因为你的名字写得太丑了。”
“周恺，你别碰我东西。”
“我没碰，你自己放我桌上的。”
我推门进去，空调已经开到了最低。
活动室里还是热。
电脑至少开了五六台，风扇转得嗡嗡响，桌上全是相机电池、内存卡、数据线和喝到一半的奶茶。
学姐正趴在电脑前修图。
“回来了？”
“刚回来没多久。”
“刚好，帮我把那边的脚架收一下。”
“脚架我来收。”
我把东西放下来，随手把脚架靠到墙边。
旁边有人正在整理今天迎新的照片。
“学姐，这张能发公众号吗？”
“后面那个人闭眼了。”
“但是你不觉得他闭得很有艺术感吗？”
“我觉得你比较有艺术感。”
“什么意思？”
“建议你也闭一下眼。”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把相机里的照片导进电脑。
周恺从旁边挪过来。
“借一下读卡器。”
“你不是有吗？”
“我的被你拿走了。”
“我什么时候拿你东西了？”
“你上午拍照的时候拿的。”
我摸了摸口袋，还真有。
我把读卡器递给他。
“不早说。”
活动室就没安静过。
我打开电脑。
“对了。”
学姐突然拍了拍手。
“都先停一下。”
“年底那个小展，今年还是要做。”
活动室安静了两秒。
“又做？”
“又做。”
“几张？”
“八到十二张。”
有人皱起眉头。
“随便拍？”
学姐摇头。
“一组。”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
“……”
“那不随便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学姐敲了敲桌子。
“题材不限，但最后得让我一眼看出来，你这一学期到底在拍什么。”
“那我拍猫。”
“你去年不就拍猫？”
“去年是橘猫。”
“……”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
活动室里又笑起来。
我原本没太在意。
反正离年底还早。
八到十二张照片而已。
整个学期那么多活动，总能凑出来。
有人已经开始认真讨论。
“我想拍社团活动。”
“那不是程意平时就在拍？”
那人指了指我。
“他那个是干活，我这个是作品。”
我抬起头。
“？”
什么意思。周恺在旁边笑得不行。
“你天天不是帮学姐拍，就是帮活动拍。”
“……差不多。”
好像没毛病。学姐继续问：
“还有谁？”
“我拍夜景。”
周恺站了起来。
“又拍楼？”
“晚上老教学楼挺好看的。”
“哪里好看？”
“我喜欢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
“反正凑齐十二张不就好了。”
我说。学姐看了我一眼。
“那叫十二张照片，不是一组有主题的照片。”
周恺在旁边补了一刀。
“你完了。”
“什么？”
“你最不会干这个。”
我懒得理他，五百多张照片导进电脑以后，我才觉得今天好像确实拍得有点多。
虚焦。
删。
闭眼。
删。
后面混进镜头的、挡脸的、构图乱的，一路往下清。
硬盘里的照片越来越少。
我突然有点怀疑。
自己今天到底拍了多少废片。
直到鼠标停了下来。
我重新看了一遍。
是许晴。
第三张。
阳光从她头发旁边擦过去。
她没有看镜头，也没有摆姿势。
只是很快地往前跑。
照片不算完美。构图甚至有一点歪。
我盯着照片看了两秒。
删除键就在手边。
最后，我把鼠标移开了。
门口有人在喊外卖到了。
学姐还在催人交公众号照片。
我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最后还是关了窗口。
算了。
先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