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天光渐收,夕阳西下。
韩镇收刀离场。
今日的训练便到此结束了。
一伙人纷纷散去,也有人留在原地,面色发白,看着手中的刀,不知未来将如何。
顾挽清拉着赵阿牛去膳堂吃晚饭,吃完还要去领些生活物资。
她和赵阿牛的伤养的差不多了,今夜起便搬进镇魔所的吏舍。
吃过后,顾挽清和赵阿牛分道扬镳,她先去疗伤院和李婉打了声招呼,毕竟这段时日多有照顾。
之后领了东西,来到西院的女吏舍。
女舍很小,一片小院,一间大的瓦房和旁边一间小的柴房。
顾挽清抱了满怀,要不是系统推演身体素质强了很多,还真不好拿。
本以为女舍就她一个人住,推开门进来,没想到还有一名女子也在宿舍内铺着被褥,似是今天刚来。
一身素白裙衫,头上别着银色花簪,青丝落至半腰。
见有人进屋,她回过头来瞧了一眼,又转回头去继续铺床。
性子清冷,一句话也没讲。
年纪看上去倒与她相仿,模样也不差,眉眼清秀,鼻梁挺直,皮肤白皙,不像是干过什么粗活的样子。
顾挽清挑了个喜欢的床位,放下手上东西。
她主动搭话道:“我叫顾挽清,今日刚加入镇魔所巡役,以后同住一屋,请多指教。”
女子听后,嘴角似有淡淡勾起,但很快被压下又恢复清冷的样子,“我同是今日加入镇魔所的巡役,以后便是同僚,你唤我白……白薇薇便可。”
顾挽清眉梢一挑,巡役?
这小姑娘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家出生,今日在校场上也没见到。而且报名字时,还似乎停了一下?
不过当中缘由如何,她也管不着。
顾挽清寒暄一句,“那往后互相关照。”
两人各自忙起自己的事。
铺完床后,顾挽清去看了眼隔壁柴房,里面有一个大浴桶,东侧锅炉可以烧水,墙角柴火也堆不少。
她当即烧水,准备洗澡。
穿越过来至今,已经六七日了,她连一次澡都没洗过。
在疗伤院时,也是打来一盆热水,简单擦洗下身子。
虽然身上还没臭,但再不洗,她真要受不了了。
添了三回柴,烧了三大锅热水,浴桶里水才兑够。顾挽清泡进去,温度刚好,神经一下便松了。
“真舒服。”
洗完,换上一身干净寝衣。
顾挽清一边擦拭头发,一边从柴房里出来。
坐在院子里的白薇薇似乎正候她,见她出来,站起了身。
“屋里柴火还够,烧些热水便可洗浴。”
白薇薇闻言,轻轻一点头,去院里井边挑水。
顾挽清也没停下,去屋里拿了木盆,将今日换下的衣物放里面,又挑了桶井水倒进去。
坐在院子里,边搓衣服边抬头仰望夜空。
别人穿越之后,都是什么龙傲天称霸逆袭,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只有她,穿越成了一介女儿身,还要坐在院子里搓衣服。
真是人生无常,正当顾挽清感叹生活不易。
在她肩上,似是有人轻轻戳了两下。
白薇薇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跟前,面颊在夜色下有一抹难以察觉的红色,眼神也不好意思的有些闪躲。
“那个……生火要怎么生啊?”
好家伙!
还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啊!
顾挽清帮她去灶台前生了火,白薇薇再看她,眼里似乎都有了些光。
也不知道这么一个大小姐,怎么会跑来当一名巡役?
柴房的木门紧闭,顾挽清也洗完衣服,坐在院子石凳上,等待头发晾干。
抬头望天,漆黑的夜空中,除了一轮皎洁明月,一颗星星没有。
蟋蟀的叫声在院子里断断续续,晚风吹过湿发有几丝凉意。
院口,一道脚步声响起。
顾挽清转头看去,赵阿牛的身影渐渐清晰。
他已经换下镇魔司的衣着,头上一圈伤布还未拆,穿着青山村时那件洗的发白的蓝色粗布麻衫。
还是那个憨憨傻傻的少年,只是脸上的笑,再也没有青山村时那样的无拘无束了。
“挽清……”
“嗯。”
顾挽清应了他一声。
“坐吧,别傻呆呆站着。”
赵阿牛笑了一下,在顾挽清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挽清,我去买了两根糖葫芦,给你一根。”赵阿牛将手上油纸包着的糖葫芦放到石桌上。
糖葫芦对他们山村里的孩童而言算是稀罕物,从小到大难得才吃上几回。在顾挽清最深的一次记忆里,有一年他爹和村里人运气好,在山上打了一头大虫,后来去县里卖皮子,她也跟着去了。回来时,父亲顾大山就给她买了一根糖葫芦,那是小姑娘最快乐的记忆之一。
看着眼前的糖葫芦,顾挽清思绪良多。
“吱呀”一声,柴房的门打开,洗浴完换上寝衣的白薇薇从里面走了出来。
目光落在院子里,看到顾挽清和刚来的赵阿牛。
大武国以武立国,崇尚武风,虽然也有儒家思想,但不像她前世那般迂腐,男女风气开放不少。女子穿寝衣见男子,不算失节,但白薇薇毕竟尚未出阁,顾挽清不在乎,她还是去屋里又套了一件衣服在身上。
随后才出来,发丝湿漉,同样坐下准备吹吹晚风,晾干头发。
赵阿牛挠了挠头,显然没顾虑到除了顾挽清,还有一名女子在的情形。
“这串糖葫芦给你。”他将手中另一串糖葫芦递出。
白薇薇挥了挥手,虽然目光盯在糖葫芦上后就没有移开,但依然矜持道:“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赵阿牛没说什么,递糖葫芦的手依旧在白薇薇面前。
挣扎片刻后,白薇薇才眼眸含羞,看了眼两人收下。
“那……那谢谢你……”说一半,白薇薇不知道面前的少年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阿牛,我比挽清大两岁,你要是不嫌弃,也可以叫我阿牛哥。”
“谢谢你阿牛哥。”白薇薇情真意切喊了一声。
呵,这就把人家小姑娘拐上了。
顾挽清托着下巴,别过头,咬了一颗果子,酸甜的味道在她嘴里化开。
视线又忍不住瞄向对面的赵阿牛,脸上笑着就看她们两人吃。
她目光停了停,将嘴里的咽下,又咬了一颗,剩下的还到赵阿牛手里。
“我不吃了,晚上糖吃多了,牙不好。”
“挽清,是不是糖葫芦不好吃啊……”赵阿牛声音低了下去,脑袋也耷拉下来。
顾挽清叹了声气,眼里眸光闪动,这就是山村的傻木头,她只好语气放软许多。
“你买的,自己也尝一尝。”
赵阿牛怔了怔,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串被咬过的糖葫芦——挠挠头,耳根慢慢红了。
顾挽清挪开视线,没再去看他,嘴上又道:“今日发了银子,等明日训练结束了,你去买点酒肉和你同舍的一起吃。”
虽是山村少年,但顾挽清知他多少懂些人情世故。
如今无依无靠,平时同僚间的关系处好些,不求能帮什么忙,别回头使绊子就行。
“若是钱不够,我这还有,别自己钱都不够过生活。”
“我省得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明白,见赵阿牛一直盯着她,似乎她脸上长了花一样,还时不时的笑一下。顾挽清无奈,但多少放下了些心思,她这里倒好相处很多,瞄了眼身旁的白薇薇,已经快将一串糖葫芦吃完了,这姑娘表面上有些清冷,实际倒挺单纯。而在所里女官本就少,几乎都同李婉一般在县内有居所或家室,即便夜里当值,也是待在岗位不得擅离。她这里的人际关系,简单许多。
三人一起吹了会风。
待头发晾的差不多,见赵阿牛还没想走的意思。
顾挽清才下逐客令,“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辰时就要起来训练了。怎么,晚上还想在这里留宿?”
赵阿牛一听,立刻脸红了起来。
本来女舍就不是男子随便能进的,也就他傻呆呆的进来,她和白薇薇也没计较。若是留宿这种事发生,甚至能论刑处理。
“挽清,那我走了……”
“嗯……晚安。”
赵阿牛同她和白薇薇道别。
夜色里,少年嘴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