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镇魔所后,两人没急着去领功。
时辰已经不早,文书差不多要下衙了,此刻去怕是讨人嫌。
顾挽清让白薇薇先回去,她拐去了男吏舍,看看赵阿牛有没有回来。
男舍院子在东边,比女舍要大很多。
一座大院,三面围屋。
院内,有不少已经下衙的大汉脱了外衫,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只穿一条粗布短裈,在井边挑水冲凉。
顾挽清一路走,许多双眼睛盯着她。
赵阿牛住在西厢的倒数第二间,门开着。
屋内只有一名汉子在,光着膀子,双手枕在脑后,正躺床上歇息。
那汉子也注意到门口的顾挽清,顾挽清不认识他,不过他却认识顾挽清。
“小娘子,是寻你那情郎的吧?他还未归,等他回来我替你转告一声。”校场上那一脚,顾挽清也算是踢出了赫赫威名,她和赵阿牛又走得近,这样的闲话自然传了出来。
“多谢大哥。”顾挽清向他道谢,没去计较话里的轻佻。
闲言碎语流传在外,顾挽清堵不上所有人的嘴,她倒也不太在意名声,反正没想过嫁人。
传便传吧。
顾挽清没在男舍多留,转身回了西边的女舍,白薇薇已经在柴房烧水了。
在外三日,她们是女子的缘故,连擦个身子都不便。
要不是天气还不算热,身上都该有味了。
幸好明日领了功便能升迁,这巡役差事也不用再做了。
白薇薇洗浴完后,轮到她洗。
待她出来时,赵阿牛已经同白薇薇一块坐在院子里。身上还穿着玄黑劲装,腰间横刀摆在石桌上,一回来大概就往她们这跑了。
“挽清……我已经听薇薇说了,你未受伤吧?”赵阿牛见到她,站了起来。她刚洗浴完,头发散着,身上还冒水汽,左侧衣领微敞,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锁骨。视线刚看一眼,赵阿牛又红着耳根悄悄移开。
已经喊上“薇薇”了,相熟的还真快。
顾挽清拢了拢领口,站到赵阿牛身旁,皂角味携着女儿香让赵阿牛脸更红了。
“我没事,你们这趟呢?可还好?”顾挽清打量面前的赵阿牛,见他身上,除了脑袋上那一圈还未拆的伤布,其它未有受伤的地方。
“我也没事,我们这一趟什么都没发生,周大哥人也很好。”
周大哥应当就是和他一起的那个,顾挽清瞧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
“你先回去洗浴,换身衣裳再过来吧。今日不去膳堂了,待会我们一同出去吃。”这几日在外都是嚼干粮肉干,一点味道都没有,再不犒劳下肚子可真受不了。
赵阿牛点点头,抬眼看她,“好,那我待会再来……”
拿起石桌上的横刀,走到院口时,又回头望她一眼,这才加快步子走了。
目送赵阿牛离开,顾挽清转头。白薇薇坐在石桌前,双手托着下巴,嘴角扬起,目光里满是笑意。
“挽清,你跟阿牛哥可真好。”
顾挽清不作理会,在院子里坐下。
青山村就她和赵阿牛两个人了,能不好嘛。
待头发晾的差不多,二人去屋里换衣裳。
白薇薇穿上了之前见过的素白衣裙。
顾挽清的衣服只有一件,除了镇魔司的制服,唯一一件就是青山时穿出来的绿布裙。
料子只是普通的粗布,裙摆还有几处补丁,却是小姑娘平时最爱穿的一件衣服。
回想镇魔司的这些时日,她好像很久没穿这身了。
有空还得去做几身衣裳。
赵阿牛再来时,身旁还跟着一个壮汉。
“挽清,周大哥也想出去吃饭,我便拉他一起来了……”
这人瞧着就像傻大个,个头高大,脸上露着憨憨傻傻的笑。
见到她和白薇薇两个姑娘,挠着后脑勺,粗大的嗓门说了句,“俺叫周大柱……”
看着心眼不坏,多个人一起也热闹些。
周大柱年长她们几岁,她和白薇薇便跟赵阿牛一样,唤了他一声“周大哥”。
几人一起出了镇魔所,出来是平安县的北街。他们一路往东街去,那里各种铺面,卖吃的比较多。
天刚落下,街两侧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连成两排,一直延伸到街口。
东街上,还有许多摊子未收。
叫唤声不断。路边有卖馄饨的摊子,锅里的热气混着猪油香,飘得半条街都是。还有卖女儿家饰品的,摊子上铺着一块褪了色的蓝布,上面摆满了各色小物件,木梳、铜簪、发带、绢花,有女子正低头挑拣。
几人一时不知该吃什么,白薇薇拉着她手,一路还总在各种摊子上看。
最后,挑了个面摊坐下。
这面摊架着口大锅,锅里热气腾腾煮着汤,老远就闻到一股葱花混着猪油的香味。
四人各要了一碗面,再要几碟小菜。
“店家,再来壶酒。”等面的功夫,周大柱又朝摊主招呼一声。
“好嘞。”摊主手脚利索的先将酒上了。
“两位妹子,你们要不要也喝一点?”周大柱讪讪笑着,一手拿碗一手提壶,预备给她们倒。
顾挽清摆摆手,白薇薇似是犹豫了下,最后也没喝。
“那阿牛兄弟,你陪俺喝!”周大柱胳膊一搭,搂住赵阿牛的肩膀。
“周大哥,我也不会喝酒。”赵阿牛推辞,手在酒碗前摆了摆,却实在扛不住周大柱的热情,只好接过碗。
周大柱满了两碗酒,酒水浑浊。自己那碗,他仰头便一口干了。
赵阿牛迟迟没喝,抬眼看向对面的顾挽清,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顾挽清单手托腮,正望着街上。察觉到赵阿牛的目光,她托腮的手指微微曲了一下,视线从街上收回,鬼使神差地道:“少喝点。”
听了这话,赵阿牛才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眉头紧蹙。
“阿牛兄弟,你这样不行,男子汉大丈夫,怎能不会喝酒?”一碗酒下肚,周大柱黝黑的脸上泛了点红,嗓门又大几分,“得一口闷!来,俺陪你再走一个!”
周大柱又给自己满上一碗,赵阿牛被迫同着将碗里的酒一口饮下。
一碗下肚,赵阿牛的眉头许久没有松开。
这时,店家终于将面条端上来了。
“阿牛兄弟,咱们再来一个!”周大柱越喝越兴起,壶里酒不多,又叫了一壶。
“周大哥,我真的喝不下,不能再喝了。”赵阿牛吃了几口面,刚下肚的酒还没缓过劲呢,他目光又望向了顾挽清。
顾挽清正吃着,本没想管两人喝酒,赵阿牛朝她盯了会,只好开口道:“周大哥,阿牛哥他真的喝不了多少,明日还得巡村,若是误事要受罚,便只喝刚刚一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