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挽清倚在窗边。
屋里的味道实在太冲了，只有这里能透口气。
亏得这帮大老爷们待得住，还在屋内玩得兴致勃勃。
窗外，正好是男舍大院的门口。顾挽清时不时地望一眼，偶尔有人进出。今天是赵阿牛巡村的第三日，这一两个时辰便该回来了。
春风吹拂，让她额前的发梢动了动。
屋内总有目光朝她这边投来。一屋子糙汉，就她一个姑娘，闲着没事看她两眼，也算个消遣。
刘景走了过来，背手站在窗前。
顾挽清瞥了他一眼。
“胡彪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是我让他这么做的。”刘景望着窗外，坦然道。
“我知刘队正是好意，此事我不会介怀。若我真是个普通小姑娘，挨他一拳去递了辞呈，总好过在妖魔手里丢了性命。”顾挽清淡淡开口，目光随意地扫向屋内。
她已是正式差役，不用再像白役那般服役三年。若是不想干了，可直接去递辞呈，辞了这份差事。
只不过刚入斩妖卫便递辞呈，未免太儿戏了。
怕是会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柄。
刘景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前这个小姑娘，他真的看走眼了。那一晚，顾挽清和白薇薇斩了两只淬体境妖魔。他多少知道白薇薇的身份不一般，以为顾挽清只是跟着沾了点光。
现在看来，这两个小姑娘都不简单。
“你……在青山村的时候便修行了？”刘景犹疑地问道。青山村的事，镇魔所大部分人都知道。他身为斩妖卫队正，更是清楚当时情形。那场灾祸只有两个幸存者，眼前少女便是其一。
顾挽清摇了摇头。
刘景一怔。
“那你是这两日才开始修行的？”他眉头皱起，想到一个不敢置信的可能，“你是……天生通窍？”
否则无法解释，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从未修行过，为何能短短时日便有了淬体中期的修为。
顾挽清看向他，点了点头。
刘景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喉咙有些发紧。
他回头望向窗外，若真是如此，只怕再过不久平安县便能出一个凝元……
不……
甚至是凝元境之上的人物……
他定了定神。
当然，眼下想这些还太早。这么一个小姑娘，往后能走到哪一步，谁说得准？
这些事，也不是他一个小小队正能操心的。到时候，自有大人物会注意到她。
“屋内一帮大老爷们，平日腌臜惯了。你若无趣，可去校场活动筋骨，也可在吏舍歇息。当值期间，别处便不可乱跑了。有事我会叫人去寻你。”
“多谢刘队正，我记下了。”顾挽清道谢一声，刘景算是对她颇有照顾了。她没那么娇气，眼下无事也不累，待在卫房便是。
“嗯。”刘景一点头，不再多话，看了她两眼，也踱步到骰盅和牌九那两桌去了。
顾挽清在窗边站了会儿，目光一直落向窗外。
许久之后。
卫房紧闭的大门被人推开，一名小吏急匆匆跑了进来。
“有巡逻卫传回消息，下河村闹了妖患，急求支援！”小吏慌慌张张报出消息，屋内骤然安静。
刘景听后，神色一沉。下河村与上河村同处包子山附近，相距不过数里，一在上游，一在下游。昨日有凝元境妖魔在上河村作乱，姜校尉亲自出手才镇压。如今不过一日，竟又轮到下河村！
他不敢怠慢，近来包子山危机四伏，点了屋内半数的人，由他亲自带队。
“天杀的妖魔，何时才能太平！”
“昨日校尉大人才斩了一只凝元境大妖，这帮畜生，怎的还不知怕！”
被点到的几人放下手里的牌，纷纷抱怨。
顾挽清看了眼窗外男舍大院的门，几息后才收回目光。她也被点上了，低头轻轻叹息一声，跟着队伍出了卫房。
一盏茶后，众人备上干粮与伤药，去了前院东侧的马厩。马厩是一排低矮的棚子。他们到时，马夫已经得了信，正一匹匹的往外牵。
“你骑这匹吧。”看出顾挽清站在马前手足无措，刘景从马厩里另牵出一匹。那马一身棕色毛发，个头不高，老实巴交地垂着头。
“这匹马性情最温顺，你骑时小心些，不会出差错。”
“多谢刘队正……”顾挽清面颊微红，接过刘景递来的缰绳。她是真不会骑马，前世连马都没见过几回，原身的小姑娘更别提。要是把骑马换成做女红，她倒是拿手。
刘景简单教了两句，让她缰绳别拽太紧，腿夹稳，身子放松。
顾挽清踩镫上马，如今她艺高人胆大，倒也不怕。
坐稳后，她俯身摸了摸马脖子，马儿平静地打了个响鼻，一点没反抗，果然温顺得很。
刘景见众人都已妥当，策马走至最前，一声令下。
“出发！”
其他人紧随其后，策马出城。
风在耳边呼啸。
顾挽清起初还有点慌张，幸好这马儿听话，跟在后面，除了屁股颠簸得难受，倒也无事。
出城之后，马蹄飞驰，一路往东。
包子山位于平安县五乡之一的青石乡，乡内约莫三十多个村子，有近一半依山而建。百姓过得不富足，但靠山吃山，也能混个温饱。
曾经的青山村便是如此。
约莫一炷香后。
顾挽清遥遥望去，看到了熟悉的山包轮廓，旁边挨着一道月牙山体。她心里一阵翻涌，从青山村出来至今，已有近半月，她第一次回来。
一条小河沿山流淌，河水碧绿清澈，还能看到鱼儿从水面跃起。骑了没多久，一座村子出现在前方，依河而建，错落有致。
这里便是昨日闹了凝元境妖乱的上河村。在顾挽清记忆里，她来过几次上河村，本是一座鸡犬相闻，太平安乐的小村。
此刻，他们却在村外便听见了嚎啕不断的哭声。
昨日凝元境妖魔作乱，村中居民死伤过半，现在怕是不少人家都在办丧。
村头坐着几名镇魔所差役，如今包子山周遭的村落，都安排了人轮流扎守。上河村发生如此大祸，这几日更是加派了人手。
“下河村闹妖患，可有人来你们这传报？”刘景勒住缰绳，带着一众人停下马，上前询问那几名差役。
几名差役纷纷起身，闻言又摇摇头。本就面色不好，听闻消息又沉了几分。
同住平安县这片小地方，谁还能没个沾亲带故的，近来妖患如此猖獗，说不准下次出事，便轮到了自家人头上。
“下河村也出事了？”他们中站出一人问道。
刘景点点头，“你们在村中巡查多加注意，一旦发现妖魔踪迹立即传讯。”
“是。”
说完，刘景不再耽误，带人继续赶往下河村。
本希望能打听些情况，心里好有个底。眼下什么都不知道，只期盼别像昨日那般，再来一头凝元境大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