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司由大武朝皇帝直辖,三省六部不得干涉。上可斩祸乱朝纲,勾结妖魔的佞臣,下可诛为祸一方,残害百姓的妖邪。若遇百姓蒙冤,地方不公,亦可出手干预,地方官府不得阻拦……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你如今为镇魔所斩妖卫,望你以后,刀下斩妖,心中存公。”
时间已是一日后,白薇薇总去缠她的陆叔,还在争取升迁。她又不能乱跑,自己一个人呆在院中,让顾挽清无趣的很。幸好,午时过后,韩镇终于来找她了。
她的简帖已经批下,带她去报到。
一路上,韩镇为她讲解,言语间带着一丝期许。镇魔司的权力,大于百官,重于王法。若是滥用职权,恐怕造成的祸乱,不会比一头大妖少。故獬豸绣于左胸,告诫镇魔司上下每一位官吏。
韩镇领她走过校场,在东边男吏舍不远的地方,有一间大屋。
“这里便是斩妖卫的卫房,平日在此当值,你进去吧。”
韩镇在离屋几丈处停下了脚步。他仰头看了这间屋舍片刻,随后垂下眼,眸中暗淡几分。
“多谢韩教习。”顾挽清道了声谢,韩镇摆摆手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独眼独臂的大汉,想必曾经也是斩妖卫。失去一眼一臂后,便只能在所里,做一些琐碎杂事。
顾挽清收回目光,转身往屋舍去。
屋舍门关着,她推开门,一步踏进来。
屋外便能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随着她进屋,声音骤然小了许多。
她扫了一眼屋内,十数道目光先后投了过来。屋里很大,约莫有二三十人。中间摆着六张长桌,几人围在一张桌上,骰盅摇得哗哗响。另一桌吆喝声很大,桌上噼啪作响,似乎在玩牌九。
其余的,有人独自站着,也有人坐在角落闲聊。
这伙人大多身形魁梧,他们的面颊、脖颈、手背,伤疤随处可见。
看得出,斩妖卫确实十分危险。
屋内一股汗味、脚臭和膏药的味道混在一起。顾挽清看着一名脱了靴,还在脚趾间抠弄的壮汉,深深蹙起了眉。
“在下顾挽清,今日入斩妖卫,前来报到。”她不卑不亢地抱拳道。屋内正对大门的墙上有一张巨大舆图,上面标着平安县各乡的位置。舆图下方是一张单独的长桌,桌后坐着一人,正是斩妖卫队正刘景。
“哈哈哈哈哈哈……”
她话音落下,先是两三人嗤笑出声,随即众人纷纷哄笑。
“小女娃,我们这斩妖卫,可不是绣花的地方。你这娇俏模样,还是早点去找个情郎吧,哈哈哈。”
“若是找不到,我们兄弟之中任你挑一个。保证让你快活,哈哈哈。”
群嘲之中,不乏污言秽语。顾挽清面色冷了几分,指节微扣,这便是女儿身。她未恼,来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
刘景一言不发,看着下面一人,悄悄使了个眼色。
“小姑娘,这斩妖卫不是儿戏的地方。遇上妖魔,我们可无人能顾你,趁早去递了辞呈吧。若是不听劝……”玩牌九的那桌,一人重重拍在桌上,砰的一声闷响,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他这一拍,周围安静了不少。
顾挽清看过去,此人是个光头,左边脑门有两道交错成十字的伤疤,其中一道延伸到了左脸上,看着面相凶悍。
“若是不听劝,如何?”她神色平静,问向那人。
胡彪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推,来劲了。本以为唬两下就能让这个小丫头片子知难而退,既然如此,他缓缓站起身,手上活动筋骨。
“你下手知点轻重。”这时,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出手拦了一下。他皮肤白净,眉目清朗,在这群糙汉中,模样算得上俊俏。
胡彪没有理会,拍开挡路的手,几步走到顾挽清身前。
一上一下,两道目光对视片刻。
胡彪右手握拳,猛地挥向顾挽清。拳风扑面,顾挽清不躲不闪,纤白的手掌抬起,稳稳接下了这一拳。
啪!
拳掌相接,他五成力的一拳无事发生,胡彪暗暗皱了皱眉,拳上力道加大,直到用足十成力,可少女脚下半步未动。
顾挽清的目光斜睨而来,像是在问没吃饱饭?
胡彪眉头狠狠一蹙,可下一瞬,他的视线天旋地转。顾挽清扣住他拳头,另一只手抓着他胳膊,将他整个人向前掼了出去。
砰!
胡彪落在那张牌九桌上,众人纷纷避让,没有被他砸到。桌上的牌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终归是同僚,以后还要相处,顾挽清下手没有太狠。
有几人上前搀扶胡彪,胡彪缓过劲来,却是一把将人推开。他目光恶狠狠地盯向顾挽清,在一个小姑娘手里吃了这么大亏,以后传出去怕是能被人笑掉大牙。
他从桌上下来,一股淬体境的真气气浪从他身上轰然荡开,席卷屋内。
眼见要动真格的了,顾挽清也不作声,体内七窍爆发出一股更强的气浪,压了回去。从气息上来看,胡彪不过是个淬体境初期,她的气息很快压得满屋皆惊。
“淬……淬体境中期……”
一个个的眼睛都快瞪出来,看向顾挽清。他们斩妖卫的队正刘景也不过淬体境中期,面前的这个小丫头片子才多大,竟然也是淬体境中期!
“你……你便是那个之前在校场一脚踢飞泼皮的小姑娘!”人群之中竟还有人知道这事,将她认了出来。
竟然连这里都传到了!顾挽清有些头大,不过也没办法。除开后勤以及文书的女官,整个镇魔所恐怕就她和白薇薇两个姑娘,她想不出名都难。
“够了,住手吧。”一直未开口的刘景,终于发话了。
胡彪闻言,有了一个台阶,默默收回体内真气。谁能料到这小姑娘竟然是淬体境中期,他可不想动手了,若是再被揍一顿,可真没脸皮混下去了。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们斩妖卫的兄弟。”刘景没废话,站起身来承认了她。
顾挽清也收起真气,她目光再一扫屋内。没有人哄笑了,原先向她污言秽语的那几人,此刻纷纷扭头,不敢再与她对视。
她向刘景拱手一礼,不再理会众人,在屋内找了一处待着。其他人则整理了一下桌子,很快屋内又吵吵嚷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