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哥哥回来了~"
江砚推开门出声招呼。
预想扑过来迎接他的晚星不见踪影，客厅静悄悄的。
晚星还穿着黑白校服，坐在沙发上、
身子狠狠前倾，手肘撑在矮茶几上，十指交叉抵在唇边，复刻碇源堂标志性的姿势。
茶几太矮，她被迫拧出一个别扭夸张的弧度，屁股高翘，腰部尽显少女躯体的韧性......
看着严肃，又格外滑稽。
江砚探着头往里看。
"咱们家的小百灵今天怎么不来接哥哥？"
他一边随口说笑，趁晚星没转头，飞快把手提箱塞进鞋柜后方藏好。
小时候好歹还会冲上来送个抱抱呢。
晚星缓缓抬眼，往日的活泼褪去，神色沉了下来。
"哥哥，我们好好聊一聊。"
"怎么这么严肃，你今天和那位女同学不是玩得很开心？"
晚星侧过头，明亮的眼睛直直盯住他，带着审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的事？"
江砚心里一紧，话瞬间卡壳。
"啊……不是你昨天说，认识了一个合得来的同学，想和对方做朋友吗？"
他说得磕磕绊绊，眼神飘开。
"先不说这个....."晚星抿起嘴打量他，"哥哥，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打算换个姿势？"江砚挠挠头。
"说得也是，我起来……嘶，腰好酸。"晚星直起身，腰背一阵发麻。
"小孩子哪有腰。"
"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尊重一下好不好！"晚星气鼓鼓在沙发上蹦了蹦，小脸涨红。
"好好好，我听着。"江砚坐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哥哥，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晚星裹着黑过膝袜的腿挪动几下，直接跨坐到他腿上。
也是不见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相贴，温热的呼吸喷在江砚脸上。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过分。
"就是外勤而已啊。"
江砚被这亲密的姿态弄得浑身不自在。
晚星没有退开，定定看着他："我都看见了。"
江砚汗毛猛地竖起。
她看见了变身？
还是看见了那只和柳如砚同款的箱子？
还是自己昨天忘了收进手提箱里，放在卧室里的胖次？
"不管你看到什么，都是没办法的事。要是你觉得难以接受........至少在骂我变态之前，能不能先想想，哥哥一直是怎么照顾你的！"
紧张之下脱口而出。
如果妹妹误会自己穿女装就这么糊弄过去，顶多说自己是gay。
如果妹妹知道自己变成女人的事情，那就说自己去了魔法少女的实验岗，反正那边都有保密信息，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我怎么会嫌弃辛苦养家的哥哥？我说的是别的，变态什么的，又是怎么回事？"晚星丹凤眼微微弯起，满是困惑。
江砚悬起的心落下去一半，又满是疑惑：那她看见了什么？
"我直说了。"晚星从他身上起身，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神色古怪，"我看见你从一辆跑车上下来。"
这个被看到了啊！
"啊啊啊......那是我领导，顺路载我一程。"
"别啊，我认识车主。"晚星话卡在喉咙，难以启齿，"半小时前，她开这辆车接了一个看着像小学生的女孩。今天我从侧门回家，恰巧还看见你们在车里……接吻。"
江砚一下理清了这场误会。
好嘛，一直盯防大爷大妈的流言蜚语，结果被自己妹妹误打误撞当成小白脸了。
"哥哥，我知道家里之前很难！！"晚星眼眶泛红，泪珠打转，"但你不要为了工作出卖自己！那位姐姐只是看着稚嫩，早就是位母亲了……还有，哥哥，你怎么会喜欢这种青涩的类型？"
"停，再说我要找地缝钻了。"江砚轻轻拍她小腿，示意她下来，"你都快词穷了。"
"可是哥哥……"晚星眨着含泪的眼睛望着他。
"我们没有接吻！只是车里空间太小，我弯腰只是拿副驾底下的东西。”
“可是那孩子呢！”
“你说王组长的女儿啊，她先送那个孩子回了家，说要买东西，结果就半路上看到我了.....反正跑一趟也是跑，就顺路送我回家，又在车上聊了聊工作，安排一下明天的任务。"江砚耐着性子解释。
自己在扯谎这方面越来越擅长了！
"真的？"晚星揉了揉眼角，依旧半信半疑。
"当然了，你哥我什么时候会喜欢那种类型了！"
女人，一定要胸大腿长年轻漂亮！
"呼，吓死我了~"晚星松了口气，"我刚才还在发愁，以后碰到如砚该怎么打招呼，总不能说我是你新姑姑。"
"傻丫头！"江砚哭笑不得，"你边界感真得改改了。你哥我又不是曹贼，对人妻没兴趣，何况那位领导个子小小的，脾气冲，还爱踹人........"
"踹屁股？算职场霸凌吗？"
误会解开，晚星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回沙发。
"算不上，她那一脚软绵绵的，都没法触发我后臀的痛觉神经。"江砚耸耸肩。
既然误会解除......
兄妹都松了口气，并排以葛优躺的姿势靠着沙发，对着没开机的电视，安静片刻。
直到晚星开口。
"哥，晚饭吃什么？"
"今天事情太多，咱们点外卖吧。"
"同意！"
不过这次是妹妹掏出手机调出外卖页面。
她说自己最近省了点钱，今晚就由她请客了。
当然江砚不会说出来，这些钱都是妹妹打工挣的。
*
另一边，栖夜独自回到家中。
空旷的屋子寂静无声。
她站在玄关，看向柜上泛黄的一家三口合影，轻声吐出一句：
"我回来了。"
预料之中，没有回应。
她往屋子深处走，每个略过的家具光滑表面上，偶尔都会闪过一道虚影——
一袭红蔷薇礼服的人影，一晃就消融在黑暗里。
可惜她并没有注意到。
栖夜走进卧室，直直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如同失去生机。
“又是一天......好累啊......”
再无他人的房间里，栖夜甚至都没有做其他事的动力.....
无所谓了，睡吧。
就这样永远睡下去也好。
闭眼的瞬间，回忆猛地席卷而来。
血泊里，真白奄奄一息，浑身伤**错。
两人紧紧牵着手，真白目光涣散，却依旧牢牢望着她。
又是这一幕！
刺骨的自责翻涌上来，栖夜狠**口的衣襟，痛恨这副孱弱残破的身体。
如果不是哮喘，她不会拖累所有人。
她至今都记得，真白葬礼上那些压抑的目光。
比起痛骂，那种隐忍的埋怨更磨人。
"身子这么弱，就不该当魔法少女。"
"如果不是她，真白不会死。"
"她就适合一个人，和她组队没有好结果。"
低语在黑暗里反复回荡，刺穿她的心。
多么可笑。
曾经她满心向往，守住和真白.......也就是小樱的约定——成为完美的魔法少女。
是真白带她踏上这条路，教她战斗，和她定下约定。
到头来，她什么都没留住。
只是一次次的证明，自己是个残次品！
"对不起，真白……我什么都做不到。"
栖夜闭紧双眼，蜷缩成胎儿的模样，徒劳渴求一点暖意。
慢慢的.....
呼吸平稳，栖夜沉沉睡去。
那本应空无他人的房间里，一道沙哑低沉。
仿佛自深渊爬出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你想变成最完美的魔法少女么？】
与此同时。
床边无声多出一道身影。
纤细的少女轮廓，蔷薇红礼服在暗处铺开褶皱，红白渐变的长发，在黑暗里漾开淡淡的莹光。
看着是少女，可处处透着说不清的违和。
那人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栖夜额头。
【没关系的，我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最完美的魔法少女，一定会出现的。】
一缕缥缈透明的丝线浮在两人之间，和病房里连接老者与冰淇淋人的那根，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