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中旬,涧州高中第39届运动会正进行得火热。
同学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享受这繁忙的高中生活中来之不易的大好时光。只不过,我注定与这热闹无关,毕竟,我既没有参加任何一个比赛项目,也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一起活动的熟人。
按常理来说,就算是只上了两个月的高中,好歹也应该有几个一起升到这来的初中旧友吧。
不巧的是,跟我一起考到这所高中来的初中同学,要么根本就跟我不熟,再要么就已经利用这两个月的时间建立了自己的小圈子。
总而言之,我在这场运动会上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看台上,看看比赛的赛况,一点点消耗班费购置的零食,再偶尔写几张语文课代表看我没事干,强行塞给我的加油稿。
嗯,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享受运动会的方式呢?哦,现在正在举行的似乎是男子4×100米接力赛,广播正在全力寻找隔壁班那几个不知所踪的参赛者——既然报名参了赛,能不能稍微上点心啊……
随意将一块番茄味薯片塞进嘴中,我重新拿起中性笔。
加油稿怎么写好呢……呃……四颗年轻的心脏,在同一根接力棒上交接……一百米,是速度的绝对值,更是信任的零距离……
就在我全力书写着接力赛的加油稿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身边,完全不知轻重地猛拍了一下我的后背。
这力度让本来还稳定的笔尖顿时横跨过了整张稿纸,顺便还害得我差点把刚咽进去的薯片吐了出来。
“你怎么还在这坐着啊?大好时光全被你浪费了。”
来者是程圣洁,我的现任同桌。
他是个特别自来熟的人,开学当天就能精确叫出班里每个人的名字,三天后便能自然地跟班上每个人聊天,跟我这个上了三年初中都认不全同学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现在,他正一边用纸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自然地从我脚边拿起我刚喝一口的矿泉水猛灌。
……您好?矿泉水箱就在零食箱旁边呢,请注意一下卫生,谢谢。
看着他这副悠闲的样子,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我也不是洁癖。
当务之急是把加油稿写完。不过,程圣洁怎么就突然窜到我这来了。
合上笔盖,我瞄了一眼连同加油稿一起塞到我手里的赛程安排表,上面清清楚楚地指出了程圣洁是我们班男子4×100米选手之一。
“那个,你现在不应该去参加男子4×100米的比赛吗?”
程圣洁愣了一下,然后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欸……接力刚刚不是已经比完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
程圣洁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我为中途夭折的加油稿而痛惜的脸,他将我从看台的座位上拉了起来,抢过我手中的纸笔,撑着看台边的护栏一把坐了上去,然后再一次不知轻重地猛拍了一下我的后背:
“来来来,加油稿我来帮你写,现在,你赶快去操场上活动活动——这么难得的机会,一直坐在看台上写这玩意儿像什么话!”
“……小心点啊你。”
“哎呀呀,别担心,我今天的比赛已经结束了,这点小事你就安心交给我~”
“可是……”
“哎,放心,多大个人了,我怎么可能从看台上掉下去呢~”
我想说的是坐在看台上就是我享受时光的方式来着?
盛情难却,我只好在口袋里塞了几包没吃过的辣条,灰溜溜地离开了看台。
顺带一提,程圣洁前脚在看台上坐下,后脚就有一堆人朝他围了过去——话说看台上原来有这么多人吗?!
》》》
此刻,我正漫无目的地在高一教学楼边乱晃。
操场已经转过一圈了,除了人还是人,真没什么好看的。
不过,虽然学校书面上禁止同学们穿奇装异服,依然有一些玩角色扮演的学生在操场上游荡。我对这些人还是挺感兴趣的,但我总不能盯着他们看一上午吧。
所以,我最后的决定是对整个学校进行探索,好好地熟悉一下这个我接下来三年的人生都要在此度过的地方。
不过,我也仅仅只探索完高一教学楼而已。都怪那些用电子白板放视频看的同学,害得我在他们班的窗口驻足太久了……
走在通向高二教学楼的大道上,我最后再回头看了一眼高一教学楼:
大理石台阶上,几个书包挨着墙根,羽毛球拍斜靠在门边,也不知道他们的主人身处何方。
爬山虎的绿攀着并不是砖砌的墙,窗台紧邻着不知名树木的枝干,这棵树的叶子课间总有人探着身子采摘。
窗户里透出欢笑声,忽远忽近,看来留在教室里看视频的同学不在少数。
三楼回廊上,阳光洒满一地,有人倚着栏杆,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声顺着炽热的空气飘上屋顶。
最高处,几只麻雀在屋檐上踱步,叽叽喳喳叫了几声,随着缓缓飘起的炊烟,扑棱棱飞进蓝天里。
……
等等,炊烟?!!!
我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了教学楼顶有炊烟飘起的事实。
有没有搞错啊!虽然涧州高中确实挺破的,学校里甚至还有些平房和菜地,但也不至于在教学楼里修柴火灶吧!
正当我为此震惊时,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一个人影在炊烟的根部闪过。
嗯?
……所以,发现了这个事实的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这么想着,我的身体不自觉地重新走向了高一教学楼。
尽管说,我现在的正常做法应该是把这个异常情况报告给最近的教职工,但是我的理性推断出这个情况应该是有什么人在教学楼楼顶烧什么东西导致的。
而由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教学楼天台并不是普通学生能够踏足的区域。
别说是通向天台的大门了,就连高一教学楼的顶两层都废弃了,全部上了锁。
并且,经过我刚才的探索,已经确认了,楼内的五条楼梯的锁都是正常的。
那么问题来了,不管这个人是在干什么,他是怎么上到天台的呢?
结构对称的教学楼内只有五条楼梯,本来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高一教学楼的东侧,前段时间好像一直在搞装修什么的……
顺着外墙一路摸索,终于,我在教学楼最右边被树木包裹的角落里发现了一道崭新的铁门。
我的好奇心驱使着我轻轻推了推这扇门。
这扇门并没有被锁住,很轻松就打开了。
我轻手轻脚地溜进了门内。
……希望监控室的门卫大爷不要把我当作是来这里行窃的可疑分子吧。
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果然像我猜测的一样,是从教学楼硬生生分出来的一个区域。
房间采取了跟教学楼截然不同的装修风格,以简洁的白色为主色调,并且以一条走廊分割成了左右两个区域。
走廊的左侧,有一个明晃晃的楼梯间。
……还真有啊。
在确认了这里没有任何人存在后,我踏上了台阶。
楼梯上灰尘遍布,所有曾经在上面行走的人留下的脚印清晰可见。时不时还能在台阶上发现已经风干的动物粪便,看来曾经有不少猫猫狗狗蜗居在这条楼梯上。
应该是后来这个区域的兴建顺带着把它们都赶出去了。
就这样,我顺着楼梯慢慢上行,一路畅通无阻,没有碰到任何拦路的铁门。
最终到达了高一教学楼的天台。
突然提升的亮度稍微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等到我终于适应了楼顶的光亮,我这才发现——
这里似乎空无一人。
啊,附近似乎并没有什么惊呼声传来,所以可以暂时排除最坏的情况……
我朝着记忆中“炊烟”的根部走去。
这次倒没有让我失望。远远的,我就发现了一摊差不多有两平米的焚烧残骸,静静地躺在离天台边缘极近的地上。
看起来,它们并没有燃烧的十分充分。
……也就是说,我应该还能在里头找到一些完整的残片吗?
稍微有点好奇那人到底在天台烧什么东西呢……
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了这里同样没有生物存在后,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就在我即将到达那摊残骸之时——
“等等!!!”
一声震耳欲聋的喊叫从我身后传来。
还没等我挪动脚步看看身后到底是什么情况,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攥住了我的后衣领,把我整个人拉到失去平衡,径直向后倒了下去。
搞什么……
这是我后脑勺着地撞晕过去前脑中浮现的最后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