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紧,也就撞出了个大包,脑震荡应该不至于,得亏这小子头硬,与其说他是撞晕过去的不如说是吓晕过去的吧。”
“……谢谢医生。”
“行,他估计马上就醒了,那我先回操场了。刚才还有个叫程什么洁的学生从看台上掉下来了,比他伤得重多了,我得再去看看。”
“嗯,好的,辛苦您了,您慢走。”
听上去似乎是两个人在附近谈话,不过我的大脑还没恢复到能够理解他人说话内容的程度。
挣扎着抬起眼皮,我惊奇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纯白房间的沙发上。
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我下意识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是什么地方啊……”
“心理咨询室。”
我这才猛地发现有一名女生正脸色凝重地坐在我对面的另一张沙发上。
这家伙梳着马尾辫,头发偏棕色,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翘着个二郎腿,将校服外套随意地围在腰间。
客观上讲,她长得还挺漂亮的,至少算得上是五官端正吧。
呃,还有,不知道该不该说呢,头发乱得很对称,挺有水平的。
“我没告诉医生你本来打算做的蠢事,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所以,说吧,你为什么要那么干。”
“等等,我也没干什么啊……”
我的脑袋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那位女生明显对我的回答不满意,面色更凝重了。
“难道你非得让我把话说的那么清楚吗?要不是我拉了你一把,你不就从天台跳下去了吗!”
“什……么……?”
“不是吗?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死气沉沉地往天台边缘走。什么事情能让你绝望成这样?”
虽然刚开学那会儿程圣洁就跟我说过我垮着脸皮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时候印堂发黑,感觉随时会遇上血光之灾的样子,原来事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完全不对,我只是在楼下看到楼顶有人在烧什么东西,好奇着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罢了。”
嗯?等等,也就是说……
“是你!就是你在天台上烧东西,对吧!”
我顿时清醒了过来,抬起头来望向这位女生的脸——果然,在我提出这个问题后,她略显尴尬地移开了目光,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顿时消散了一半,
“就算是让你误会了,你下手也太重了一点吧!我直接后脑勺着地晕过去了哎!”
“额……咳咳,这件事实在是有些抱歉,我当时的确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但我很负责地把你从天台搬下来,然后跑去操场把医生找过来给你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不用担心。”
哦……那真是谢谢你了——不对,我身上一点灰尘都没有,你一个人是怎么把我从天台搬下来的?!
我直起身子,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尝试把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逐出大脑。
“话说回来,你在天台烧那些东西干嘛啊。”
这只是转移注意力的话术,嗯,对,我并不是还在好奇……大概吧。
“欸……你、你看到我在烧什么啦?”
并没有。
神秘女生开始变得有些慌乱,不过据我所见,她的表情大半还是愤怒。我并不清楚她的底细,所以说还是不要招惹她为妙……对吗?
“对,我看到了。”
啊,谁让你一副我顺着你的话说就能套出不少信息的样子呢,人类在探索未知的途中,总会做出些牺牲……
果不其然,这名女生咄咄逼人的气势彻底消散。
她低下了头,大概是正尴尬到不行吧。没事儿,人的一生如果没有一两个黑历史的话是不完整的。
但是,你到底在酝酿什么啊,我都竖起耳朵等半天了,你怎么还是一个字也不说啊?
就在我尝试低头观察这名女生的表情时,几句话幽幽地从她的嘴里飘了出来:
“都是他们的错……”
欸?
“谁让他们做出那样恶心的事情……”
等等!?
“我把‘那些东西’烧掉,应该不奇怪吧……”
这个剧情展开不对吧!!!
冷汗非常适时地从我的额头上流了下来。这时,我才发现面前的神秘女生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用空洞而悲愤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那你呢?你又想干什么呢?知道了这种事情后?呵呵,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昭告天下吧……”
我应该还在国内吧!这是能在国内的学校里出现的剧情吗!
“等等!对不起!我其实不知道你在烧什么东西,刚才其实……额……其实是我不小心说错了,对!说错了。哈哈,你看这事闹的——那个,我班上的离场签到还没有签,我得赶快去签一下,那我就先走啦——”
我调动起全身的力气驱使自己从沙发上弹起来,向大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么急着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吗?……”
就在我冲出这个陌生房间的同时,坐在沙发上的她也站起了身来。
我仿佛能够看到一团凝重的怨气从她的身后飘起。
原来这就是我注定遇上的血光之灾吗!
此刻,我才猛然发觉自己正站在那条白色的走廊中。
原来这里就是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哦,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是怕学生找得到吗?!
不过现在不是关注这种事情的时候了,那名女生此刻已经紧跟着我走出了那个只放了两张沙发的房间。走廊的尽头就是出口的大门,以我现在的速度,我的生存概率还是挺大的……
“门为什么打不开了啊啊啊啊啊!!!”
是的,原本可以畅通无阻地打开的铁门现在已经坚固到仿佛与墙面融合在了一起,怎么拉都拉不开。
不仅如此,这扇门上,就连一个门把手都没有!
我不会真的见鬼了吧!
“同学,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冰冷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我僵硬地回过头——
——正好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我身后她四目相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吧,我承认,我是真的有些被吓着了,不过请允许我狡辩一下,这个人周围恐怖的气场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说到底,正常人走路会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吗?!
“……同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男子汉的气概同不受控制的身体一起溜到了地上,我仿佛看到我15年的人生在脑海中疯狂闪烁。
相信我,这是一种极其糟糕的体验,那些我再也不想重新想起来的黑历史又从我记忆的最深层冒出来了。
这名女生本来就算得上是长得高的,心理咨询室走廊中的昏暗灯光从她的身后打来,在我身上投下巨大的阴影,直接导致她身上的压迫感更加强烈。
“……你……”
一只惨白的手径直朝着我的头颅伸了过来。
她想干什么?
我难道真的要交代在这了吗?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看来,我只能奋起反抗了。
虽然以当前的情况来看,我胜利的概率极其渺茫,毕竟,再怎么说,作为一名极其缺乏运动的新晋高中生,我还是有一些自知之明的。
……不过,历史上并不缺乏以弱胜强的成功案例,不逼自己一把,谁知道自己的潜力到底有多大!
要上了!!!
就在我终于做完了自己的思想工作,睁开双眼准备面对现实时——
滴~
那只惨白的手并没有触及我的头颅,而是从我的头顶经过,按下了墙上的某个开关。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到我一脸困惑的模样,女生满脸黑线的扒住了铁门……
然后,连同瘫坐在地上的我,将大门硬生生拉开了一条半米宽的缝隙。
“……稍微注意一下,这是扇电磁门,开门先要按这里的开关。”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间。
女生扶着额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啊,看来我的黑历史又要新加一个了。
》》》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回到了那个只有两个沙发的房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把事情解释清楚,听这个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名字的女生一直笑到现在。
“不是……哈哈哈,你、你怎么会想到这里去——不行了,好久没碰到过这么幼稚的人了——哈哈哈,笑死我了!”
“……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别人啊。”
“——哎呦,哈哈哈,你小说看多了吧,还焚尸,居然能自己把自己吓成这样,真是见识到了,哈哈哈哈哈——”
这女生自顾自地笑得直不起腰来,不断捶打着沙发扶手,丝毫不在乎坐在她对面的我的感受。
“……啊,既然我都跟你解释清楚了,那么,你是不是也应该跟我也讲讲你到底在天台干什么了吧?”
我现在向她提问应该很公平吧,我可是事无巨细地把所有事都说明白了欸。
“哈……哈哈……”
看上去似乎是终于笑完了的样子,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几滴眼泪,神清气爽地直起身子,看向我这边。
“……哎,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我只不过是不太想让别人知道后觉得我很奇怪而已。”
你现在已经很异常了。
“看在你刚才演的这么一出好戏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不过,你可要保密哦~”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谢谢。
这位女生当然是读不出我的内心活动的。她神秘兮兮地弯下腰,跟我做了个手势,示意我凑过去。
我乖乖照做,虽然我并不认为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偷听。
不过她并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大叠纸条信封一类的东西。
看上去很厚的样子。
“你猜猜,这是什么。”
还要我猜嗷。总感觉很麻烦的样子,已经有些后悔问她了。
“……咒符?”
“什么啊?!你的脑回路也太新奇过头了吧。”
估计是我给她的新奇劲儿已经过了,一排黑线又从她的额头上拉了下来。
“听我说——”
她一脸严肃地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指向这叠纸。
“——这是,我上高中以来,收到的所有情书以及表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