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放学后。
我提前一步来到教学楼东侧就位。按照约定，林晓妍应该在两分钟之后到达这里。
叶怡熙他们应该都就位了吧……算了，我还是多担心担心我自己吧。
我正了正略微有些紧张的心神，盯着林晓妍从教学楼中庭来到这里的必经之路。
……我还是想吐槽一下到底是谁家好人把心理咨询室设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的，周围在晚上完全没有照明就不说了，如同小树林般的绿化带还把这里遮得密不透风的，连月光都几乎照不进来。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林晓妍出现在了道路尽头。
她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往常都会垂落至眼前的头发被一个发卡固定在了一边鬓角，她小小的、微微泛红的脸庞首次完整地暴露在了我面前。
浓重的黑夜将林晓妍衬得更为渺小，唯一还是暖色调的是她穿着的橙色大裤衩子。
……她好像很喜欢那件大裤衩子，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她穿过其他裤子。
一言不发地，林晓妍移动到了我面前，我这才发觉我好像观察得有些过头了。
不行，我可是有任务在身的。
“你来了啊，那我们就来这边——？！！！”
我转过身指着心理咨询室的大门，准备把林晓妍领进去。可是在我把后背留给林晓妍的一瞬间，她轻轻地牵住了我的手。
“呃……林晓妍……”
她挽住了我的手臂，娇小的身躯紧紧地贴了过来。
……太近了，近得我能隔着一层校服感觉到她庞大的心跳声——等等，庞大的到底是不是心跳啊？！
“！你……这……”
我的大脑直接过载了，语言能力濒临崩溃。
林晓妍低头不看我的脸。
她并没有就此罢休。牵住我后，她的手掌缓慢转动，手指一根根的游走着——
——直到与我十指相扣。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晓妍的手掌其实在微微颤抖，不过力度依然很紧。掌心相贴的地方渗出汗意，粘稠，难以被忽略。
脑中好像只剩下了心跳声。
我的信息处理能力也濒临崩溃了，至于语言能力……额，已经彻底丧失了。
这时，林晓妍轻声开口说话了。
“这里面……有监控……不行。我们……来这边。”
拉着我的手，林晓妍向绿化带深处走去。
……等等，心理咨询室的监控……其实根本就没开啊！
这是我的信息处理系统反馈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我就这样毫无反抗地被她带离了心理咨询室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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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林晓妍慢慢地在这个她最熟悉的地方漫步。
她的左手一直紧紧地扣住我的右手，右手也紧紧挽住我的手臂，丝毫没有撒开的打算。
“王旭阳……”
“嗯？额——啊啊？”
“其实……在那之前，我想先……跟你道个歉。”
“啊？——”
“对不起……那一天，在楼梯底下抓了你……”
“哦……”
“还有……这段时间……明明你对我那么好，我却故意疏远你……”
“嗯……嗯……”
“本来……还以为你是看不懂我的暗示……没想到……你是宁愿也被别人当作怪物，也要靠过来呢……”
“诶？……呃……那个，我——”
语言能力终于恢复了一部分，得快点把事情说清楚才行——！
咚。
不知何时，我们已经走到了一棵粗壮的老树旁。林晓妍轻轻撞了我一下，让我倚靠在树干上。
转身，她就这样面对着我，与我对视。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似的。
“嘿……嘿……我真的能够独享你吗？你明明是个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却想要待在我身边呢……”
林晓妍紧紧靠了过来，刚刚袭击了我的手臂的陌生触感贴上了我的身躯。
“原来……我也能经历这样的故事吗……孤独女孩和怪异男孩之间的相互救赎，就算他们被全世界否定、打压、欺凌，他们依然可以依赖着彼此……在这个黑暗的世界继续活下去！……”
林晓妍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我身上。本来就以别扭的姿势靠在树干上的我支撑不住，一点点往地上滑。
……不行了，必须得踩刹车了。
“不对！林晓妍你误会了，虽然很对不起，但事情不是你说的这样子的！——”
“我知道！！！”
扑通！
终于，我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林晓妍也跨坐了下来，眼中的漆黑愈发深不可测，四溢着前所未见的癫狂光芒。
“我明白的！……你只是……看上了我的身体而已！……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你！”
“还是不对啊！林晓妍，其实——！唔唔唔？！”
林晓妍用右手捂住了我的嘴。掩盖不住的笑意从她的嘴角不断地流露出来。
“不要狡辩哦……至少，你愿意喜欢我的一部分……”
她的左手越收越紧，我的右手几乎失去了知觉。
“那么多的情书……都是你，塞到我的书包里的吧……”
嗯？等等，她说的该不会是失踪的叶怡熙素材库吧！
“真是没想到……你能喜欢我的这副皮囊……喜欢到这种地步呢……嘿嘿嘿……”
林晓妍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瞳孔也彻底失去了焦点。
“其中，有一句……我还背下来了。”
“呜呜呜呜呜！……”
“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做人，我想做你身上的影子……那样我就能永远贴着你每一寸完美的起伏……从锁骨滑到腰际，再从膝盖爬到脚尖……永不坠落。”
不要，不要啊！……我不想想起来那些情书的内容啊！……
林晓妍吟诵完后，似乎得到了些许满足，她的视线飘向远方。
“也对啊……你给了我那么多，我却什么也没有……还不起你。想来想去，我身上……大概也只有这个了……”
林晓妍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
诶？……诶？……这是？……
她将捂住我嘴的右手缓缓松开，然后，轻柔地捧住了我的脸颊。
一种奇妙的体验充斥着我的大脑。我能感觉到，我的理智，正在极速流失。
“虽然吧……关于那方面的事情……我也没有过啦……但是，我会尽力的……”
林晓妍将我的下巴微微抬起，紧接着，她眯起眼睛，脸庞在我的视野中被缓缓放大。
“所以……我们开始吧。无论你怎么对待我……我都可以接受哦～”
我已经能够感受到林晓妍鼻尖所呼出的温热气息。她的面庞彻底被一层琢磨不透的雾霭所覆盖。
旋即，她闭上了双眼。
……
诶诶诶诶诶？！——等等！这是要？——
理智如潮水般涌回。在林晓妍的嘴唇与我相触前的那一刹那，我急忙偏过头去。
“等等等等！——林晓妍！你先等一下！”
“嗯？……不用担心……这个地方是不会有人来的啦……”
“不对不对，问题不是这个！”
我趁着林晓妍分神的工夫，终于成功把自己的右手从她的束缚中抽了出来，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向远处推出一段距离。
“诶？……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等我们……那个了之后，你要是腻了……想离开我，我也不会缠着你的。我这种人……能被人这样想要一次，已经很满足了……”
“不是等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啊！——总之我今晚约你出来真的不是为了你说的那个！”
很好！终于解释出来一部分了！然后就是——
“那是……为了什么呢？”
林晓妍眼神空洞。但是，我能感知到，她那双失焦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我。
我张开了嘴。
……说不出来。
虽然，现在的场面就已经很失控了，但是，如果我真的把一切都给林晓妍全盘托出，情况说不定会变得更糟。
而且，那声道歉，就永远送不出去了。
她等了一会儿，等不到我的回答，便垂下眼睛，轻声说：
“你看……你也说不出来吧。”
她嘴角翘了翘，像是已经替我找好了答案。
“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别的理由。你只是……想要我，但真到了这份上……又害怕了而已。”
“不对！——”
“好啦好啦……我都懂哦。”
你都懂了些什么啊？！
她笑着，趁机按住我的手。
月光彻底被树冠遮住，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只能听见她越来越近的呼吸声。
“王旭阳……”
“额……林、林晓妍……”
咦？我在干什么啊？！我终于被这局势逼疯了吗？！
就在事态即将走向彻底的不可挽回之际时——
“狗男女啊啊啊啊啊！！！”“叶姐！冷静啊！”
一阵石破天惊的吼叫声。随之而来的是一根极速旋转的木棍。
嘣！
精准地命中了林晓妍的脑门。
顺着木棍的惯性，林晓妍从我的身上跌落了出去，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