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凯蒂跟丢了**
试剑会第二轮那天，薇奥拉的场次排在上午第三场。
她赢了。对手是那个二年级第十九的女生，练了五年，出手快，一上来就是三连劈。第一下她挡了，第二下她也挡了，第三下她没挡，退了半步，把对方的剑引到木栏边上，一剑压在了栏木上。
对方抽了两下没抽出来，脸涨得通红，裁判举旗。
她下台的时候，看台上没什么声音。上一场赢的是个二年级的，赢得漂亮，剑锋擦着对手耳朵过去，全场都在叫。她这一场结束得太快。
"学姐你这场怎么这么快啊。"凯蒂的嗓门在看台下面响起来，她从人群里往外挤，挤得头发都散了，"我上一趟茅房回来就完了，我还以为你没上场。"
"你上了？"
"我上午打完了呀，输了。"凯蒂一点都不避讳这个，把手上的碎纸屑拍掉，"输了十八比九，我认了，她比我快。你这场到底怎么赢的，我就看见后半段，你把她的剑压在栏木上了。"
"她的剑短。"薇奥拉往场外走。
"短怎么了。"凯蒂跟上来。
"短的剑贴着栏木抽不出来。"
凯蒂一边走一边把自己那把剑从鞘里抽出半寸看了看，又推回去。"那我这把剑长，我下次也往栏木上压。"
"你得先把对手逼到栏木。"
"对哦。"
走到食堂门口，艾莉丝已经从里面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汤，看见她们就站住。
"学姐，你今天赢了。"艾莉丝把汤往前递了递，"我上午那场输了，输给一个三十二位的。我下午没场次了。"
薇奥拉看了她一眼。这姑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只是端着碗的那只手比平时握得紧。
"输了几分。"薇奥拉问。
"十三比十。"艾莉丝说，"我最后那一剑走空了，她往旁边闪了半步，我的剑刺到柱子上去了。"
"你的剑太长。"
"我知道。"艾莉丝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汤，"我爹那柄剑我截短过两寸，还是长。可我不想再截了，再截就不是他那柄了。"
薇奥拉没说别的，先进了食堂。
从那天起，凯蒂开始跟着薇奥拉。
一开始是吃饭的时候坐在她对面，后来是下课后跟着她走到回廊口，再后来是早上提前一刻钟站在她宿舍楼下等。薇奥拉说过两次"别跟着我"，凯蒂答得很快。
"我没跟着你，我就是顺路，我教室也在这边走。"
到第三次，薇奥拉就不说了。
有一天中午打完饭，凯蒂端着一碗汤坐过来，把汤放在两人中间。
"学姐，你说一个人吃饭是不是很奇怪。"凯蒂用勺子搅了搅汤，"我们宿舍那三个都住校，中午她们一块儿吃，我插不进去。她们说家里的事，我家在南边，说不上。"
薇奥拉喝汤。
"你这汤哪来的。"她问。
"我打了两份菜换的，那个人不爱喝汤。"凯蒂把勺子放下，"你还没回答我呢。"
"一个人吃饭不奇怪。"
"那你为什么总一个人。"
"习惯。"
"习惯是练出来的，不是天生的。"凯蒂把这句话说出来，自己愣了一下，随后很快接下去，"这话是我妈说的。她老这么说我，说我懒是习惯，不是天生。学姐你也是练出来的吧。"
薇奥拉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收盆。
凯蒂跟着起身，一路跟到演武场边，路上还数了一遍路边的石板，数完自己笑了一声。
那天下午练完剑，凯蒂要去教务处交一张补课申请，薇奥拉陪她走了一段。走到教务处那排房子前面，凯蒂忽然停下。
"学姐，你知道去年那个首席弟子的事吗。"
薇奥拉看着她。
"哪个首席。"
"姓维尔的。"凯蒂把申请纸折了一道，"就我们前面说过那个，住你们宿舍那个。我今天在教务处门口听两个二年级的说，她走那天是过了两堂课的点儿才办的退学手续。早上那两堂课她还在教室里坐着，坐在最后一排。"
薇奥拉的手在袖子里收了一下。
"她叫什么。"
"她们也只说姓维尔。"凯蒂挠了挠头，"学院里姓维尔的不多，除了你就剩她。我上个月还问过我们班一个人，他也说记不清了，只记得她个子不高，说话挺客气，从来不跟人吵。"
薇奥拉站着没动。
教务处的门是关着的，门上一个铜环，环上有一层被摸得发亮的痕。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
"学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色不好看。"
"风大。"
"今天没风啊。"凯蒂把申请纸塞进怀里，看了看天，"你看，云都停着。"
薇奥拉转身往回走。凯蒂在后面喊了两声，追上来，一路跟着她走回宿舍楼下才罢休。
第二天早上，薇奥拉去了药房。
她右手那道裂口是前天压剑的时候磨的，磨在虎口上，不太深，但要换药。药房里只有一个管药的师姐，二十来岁，坐柜台后面切草药，切得很快。
"换药。"
师姐拿过她的手看了一眼，用布蘸了药水按上去。"再晚两天就要发炎了。你拿剑的姿势是不是太靠里。"
"嗯。"
"你这样握，虎口早晚磨穿。"师姐把布缠上，绕了两圈，"你们练剑的都这样，一个个不当回事。"
薇奥拉从药房出来，在回廊上碰见薇尔。
薇尔手里抱着名册，走得很急，看见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手怎么了。"薇尔问。
"磨的。"
"你昨天那场赢得挺干净。"薇尔把名册换了个手抱，"你那场我看完了，你把她逼到栏木上那一下，是顺着她的力推的。"
"她剑短。"
"剑短的人不会往栏木那边走。"薇尔说完这句就走了，走得很快，名册夹在腋下。
薇奥拉站在原地看她走远，抬手把缠着布的那只手翻过来看了一眼。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没睡。玛戈早就睡了，窗纸上有塔楼那点光。
她把小册子摊在胸口上，翻到最上面那一页。那一页记的是三个月前的事，上面只有一行数字和一个日期，是她当初欠那户人家的整笔数目。
她在黑暗里看了很久，抬手把那一页撕了下来。
撕纸的声音不大，但玛戈翻了个身。薇奥拉把那张纸捏在手里捏成一团，塞进了枕头底下。
她想起凯蒂白天那句话：早上那两堂课她还在教室里坐着，坐在最后一排。
去年那位首席弟子，一个上午都在教室里，下午办了退学手续，第二天名册上就没名字了。
而她这三个月，每天也在教室里，每天坐在最后一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