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安城破,烽烟漫天。
轰隆——
厚重的城墙在叛军巨石下震颤,碎石簌簌坠落,滚滚黑烟吞没了整座古城。朱楼倾塌,火光燎原,昔日重镇,转瞬沦为人间炼狱。
叛军铁骑踏碎城门,血色染红青石板长街。哭嚎碎在凛冽秋风里,兵戈声撕裂重镇,百姓奔逃溃散,尸骸横陈,触目惊心。
乱世人如浮萍,命如草芥。
沈清黛本是江南沈家嫡女,沈家世代经营珠宝珍饰,家底殷厚。此番她随父母前来**锦安**巡看分店,不料恰逢叛军破城,繁华街市转眼被火海吞噬。
她一身月白软裙,被母亲死死攥着手,跟着人群往城门涌。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肌肤白得像上好羊脂玉,一双含水杏眼蒙着浓重恐惧,长睫不住发颤。她本是江南数一数二的绝色,看一眼便让人屏息。
可此刻,她连哭都不敢大声。
“黛黛,别怕,跟着爹娘……”母亲声音破碎哽咽。
可人流汹涌,兵戈无序,乱世从不会给普通人活路。
沈家马车还未冲出城门,叛军已经彻底封锁街巷,铁骑横冲直撞,截断所有生路。
为首的叛军头领一身破碎玄甲,满身血污戾气,眉眼阴鸷凶狠,目光粗暴扫过奔逃人群,如鹰隼般锁定了她。
世间竟有这般美人。
绝色倾城,易碎勾魂。
“那名女子,留下!”
冰冷兵戈瞬间围堵上来。
“爹!娘!”沈清黛的胳膊几乎被两个粗硬兵卒捏碎,她拼命回头,泪眼望向家人,可满眼只剩乱军、火光与奔逃的人。
父母的哭喊、哀求、绝望呼唤,尽数被隔绝在身后。
很快,沈清黛被粗暴押进叛军主帐。
帐内烛火昏黄,光影昏暗扭曲,硝烟、血腥与汗臭混杂在一起,刺鼻令人作呕。
她被推入帐中,踉跄撞在床榻边,冰冷粗糙的绳索勒得手腕通红发肿,疼得浑身发颤。
叛军头领大马金刀坐在椅上,端着酒碗,上下打量她,嘴角咧开一个粗野的笑:
“果然是个美人。"
沈清黛含泪抬头,软糯轻柔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哀求:“将军,求求您放我回去……所有金银珠宝尽数奉上……”
“放了?”
头领低笑,伸手想要捏住她的下颌:“金银俗物,烂石黄土,哪有你好看?落到我手里,算你造化。”
沈清黛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缩,脊背死死抵着冰冷帐壁,无路可退。泪水簌簌滚落,她不停哀求,软糯的哭声细碎可怜,听得人心头发颤。
绝望,彻底笼罩了她。
她以为,自己今日定然在劫难逃。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凌厉破空声骤然炸响!
银光破帐,一支银箭穿破牛皮帐幔,裹挟百战杀伐的劲风,精准钉入叛军头领身侧木柱。箭尾犹自嗡嗡震颤,杀气凛然,惊心动魄。
帐外杀声震天。
下一瞬,厚重帐帘被人从外猛地掀开。天光涌入,逆光之中,一道挺拔清峻的银甲身影,踏血而来。
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如枪。一身战甲染着未干的硝烟血色,眉眼清冷凌厉,气质肃杀凛然,分明是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中沉淀出来的铁血气场。
沈清黛浑身猛地一僵。
泪眼朦胧之中,她呆呆抬眸,怔怔望着那道踏血降临的身影。
纷乱惶恐的心,骤然静止。原本不停颤抖的肩头,也下意识停住了抖动
乱世烽烟,血色漫天,人人狰狞可怖。
唯独他,一身清正气骨,踏血救她,像从天而降的唯一天光。
叛军头领脸色骤变,又惊又怒,咬牙提刀迎战:“韩续!”
刀剑瞬间相撞,铿锵刺耳,兵刃翻飞,帐内劲风四起。
两人缠斗数回合,招招凶狠,杀伐凌厉。
数回合不到,便节节败退,身上添了数道伤口,根本不是韩续对手。
他狠狠咬牙,眼底满是不甘怨毒,厉声放话:
“韩续!今日这笔账,我记下了!迟早取你项上人头!”
话音落,他纵身冲破帐幕破口,借着乱军掩护,狼狈突围遁走,消失在漫天烽烟深处。
喧嚣散尽,厮杀落幕。
偌大营帐,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满室硝烟血腥,以及被绳索紧紧捆绑、瑟瑟发抖的沈清黛。
还有那道立于光影之中、清冷凛然、满身正气的少年将军。
韩续收剑,转过身,目光落在床榻边的少女身上。
只这一眼,他骤然失神。
从未见过这般干净、易碎、楚楚动人的姑娘。小脸惨白,泪痕斑驳,杏眼湿漉漉盛满惊惧,纤细身子蜷缩成小小一团,被束缚得狼狈无助,却依旧眉目澄澈,不染半分尘埃。
心底瞬间翻涌而起浓烈的怜惜、不忍与保护欲。
身侧亲兵上前一步,低声请示:“将军,这女子如何处置?”
沈清黛闻声,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抬眸,泪眼巴巴望向韩续。
声音哽咽软糯,带着浓浓的祈求:
“将军,民女沈清黛,江南沈家嫡女,随父母来锦安巡店,恰逢城破,被叛军强行掳劫至此……求将军送我回家,我爹娘还在等我……”
韩续垂眸看着她那张绝美小脸,看着她惶恐易碎的模样,眼底清冷渐渐化作温柔克制。
“你便是江南沈清黛,略有耳闻”
他俯身,动作极轻极稳,小心翼翼为她解开束缚四肢的粗绳。指尖克制至极,避开她肌肤,只解绳结,分寸守礼,君子之风尽显。
绳结脱落,通红勒痕赫然醒目。
看着她手腕红肿、浑身细颤、含泪隐忍的模样,韩续心底怜惜更重。他脱下自己身上厚重温热的黑色披风,俯身极轻地裹住她单薄颤抖的身子,替她隔绝所有寒凉、血腥与狼狈。
嗓音低沉温柔,字字安稳,抚平她所有惶恐:
“别怕,你安全了。”
“我带你回军营,待风波平定,我即刻派人全境搜寻,帮你打探你家人下落。”
温柔沉稳的嗓音,是城破之后,她听过唯一的暖意,唯一的安稳。
沈清黛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
泪水落得更凶,却不再是绝望的泪。
是劫后余生、逢得良人的酸涩与依赖。
她轻轻点头,乖巧温顺,任由他小心翼翼横身抱起。
纤细小手下意识轻轻攥住他胸前战甲衣襟,小脸埋在他温暖安稳的胸膛,不敢睁眼,浑身依旧细细簌簌发抖,满心满眼都是全然的依赖。
一路行往北境军营。
营中站岗士兵、巡营兵卒,远远看见大将军怀中抱着一个人,披风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白皙绝美的小脸,瞬间全都看直了眼。
“我的天!快看昭武将军怀里的姑娘!”
“太好看了,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定是破城被掳的闺阁小姐吧!”
细碎调侃声响四起。
韩续眉头微蹙,周身瞬间散开百战杀伐的凛冽气场。一众士兵瞬间噤声垂首,不敢再随意窥探,不敢妄议半句。
他低头看向怀中被声响吓得愈发怯弱、小脸发白的小姑娘,瞬间收敛所有戾气,步履沉稳温柔,大步走入自己主帐。
将她轻轻安置在柔软床榻之上,他俯身半步,眉眼清俊沉敛,正要温声叮嘱她安心休养。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韩续,战事收尾如何?”
北疆靖王萧奕承掀帐而入,匆匆一瞥,瞥见帐内一道纤细人影,便转身出了营帐。
韩续当即直起身,转身出帐垂手行礼,神色沉稳恭敬:“回王爷,叛军已清,营盘安定。”
萧奕承目光淡淡扫过帘帐,落回韩续身上,声线带着审视:“私留了一名女子在帐中?”
韩续脊背挺直,坦荡磊落,无半分遮掩隐瞒。
“是,此女乃是战乱无辜孤女,良家清白,惨遭叛军掳劫,臣于心不忍,破例救下庇护。”
萧奕承眉峰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与审视。
“敌营俘获人或物,理当统一审查登记,你私自留置,不合军营规矩。”
韩续垂首请罪,态度恭谨,语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坦荡:
“臣知晓违规,甘愿领受军规惩处。只是臣一见倾心,心生珍重,不愿让她流落乱世、任人欺凌。恳请王爷,将此女赏赐于臣。”
他一生坦荡磊落,行事光明,心动便是心动,护惜便是护惜。
萧奕承微微一怔,略有意外,低笑一声。
“哦?此战功劳卓著,劳苦功高。区区一介女子,赐你便是。好生安置,莫要因私废公,耽误军务。”
“谢王爷。”韩续沉声谢恩。
萧奕承目光淡淡扫过闭合的帐帘,未曾多问多看,转身径直离去。
帐内。
沈清黛蜷缩在床榻内侧,心口轻轻狂跳,方才帐外的对话一字不落落入耳中。
韩续缓缓回身走回床沿,俯身靠近她。
沈清黛抬眸,泪眼朦胧,小脸通红软糯,声音细弱:
“将军...我听到了,您...您是要娶我吗?”
乱世浮沉,他给了她绝境之中唯一的微光,唯一的归宿。
韩续看着她绝美易碎、含泪楚楚的模样,心口温软一片。
他伸出手,指腹带着常年握兵器的薄茧,动作极轻极柔,小心翼翼擦去她脸颊泪痕,眸光沉柔郑重。
“嗯。待战事彻底平定,三书六礼,亲自登门,明媒正娶。”
他伸手,极轻极稳地顺着她颤抖的背脊,温柔安抚,低声唤她小字。
“黛黛。”
自此,韩续将沈清黛安稳安置在自己主帐偏室。
严令手下士兵,不许随意前来打扰.
日日遣人送来温热吃食、干净衣物、柔软被褥,细心妥帖,护她周全。
处理完繁重军务,他第一时间便回帐陪她,陪她静坐、陪她闲谈、听她讲江南旧事、温柔宽慰她的惶恐与思乡。
朝夕相伴,情谊日笃。
沈清黛日日安安静静待在帐中,陪着他擦拭长枪,整理军册,静坐看书。她温顺乖巧,柔软懂事,从不惹事,从不添麻烦,默默陪伴,满心依赖。
沈清黛心底,终于在满目废墟的乱世里,抓住了一点微光。
只是她不知,她这副世间难寻的绝色容貌,早已悄然传遍整座北境军营,人人艳羡,各怀心思。
破虏将军张烈,战功赫赫、桀骜不驯、素来与韩续针锋相对、常年较劲比拼。听闻冷面无私、清心寡欲的韩续,竟独独护着一位绝色娇软美人。韩续素来无软肋、无短板、无破绽,压了他数年。
不想也有了软肋,心中隐隐生出念头——
若是时机合适,或许可以将珍视的一切,夺过来。
军中猛将赵奎,性情粗野、贪色好利,自听传闻,暗自惦记。
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