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道她俯首荣华,泯尽傲骨、认命臣服。张烈洞穿她温顺假面,看透她心底深埋的恨意与不甘。规矩道义困得住循规蹈矩的韩续,却困不住他的肆意桀骜。
自那夜以韩续性命为筹码、被迫俯首臣服之后,沈清黛彻底敛尽了一身傲骨。
她褪去往日所有刚烈倔强,日日素衣轻拢,青丝柔挽,不施粉黛,清丽容颜依旧倾城绝尘,可那双曾经盛满璀璨星光的杏眸,却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死寂。
几番绝境让她学会了伪装,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夹缝求生。
如今的沈清黛,温顺、乖巧、懂事,一言一行皆挑不出半分错处,是萧奕承最满意的模样。
面对萧奕承日复一日的温柔驯化与刻意宠溺,她收敛憎恨心绪,藏起残存执念,用滴水不漏的隐忍与伪装,和最柔软的姿态小心翼翼消弭着他所有戒备和管控。
“黛黛,这般安分乖巧多好。往后日日如此,本王定然待你极好,绝不委屈你半分。”
萧奕承伸手将她温柔揽入怀中,语气是身居高位的君王极少流露的纵容与温柔。
沈清黛温顺靠在他肩头,眉眼低垂,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轻柔浅笑:“嗯,黛黛听话,往后再也不会惹王爷烦忧”
“待军务了结,本王即刻备下厚重聘礼,迎你入靖王府,做本王的宠妾”
萧奕承指尖摩挲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期许“黛黛,莫再让本王多等”
沈清黛轻轻牵着他的手,眼底无半分欣喜,面上却软糯撒娇,轻巧错开话题:“王爷宽宥黛黛些时日好不好?我替王爷按按肩,王爷同我说说京城的趣事吧。”
面上全然臣服温顺,心底却是一片彻骨冰凉与滔天恨意。
她恨眼前这人!
恨他强权霸道、拆她良缘、拿捏她家人、碾碎她所有傲骨与执念!夺走她的一切,逼她沦为苟且偷生的可怜人!
奈何她孤立无援,无路可退。
唯有忍。唯有伪装温顺、懂事、乖巧,消除他的戒备、松懈他的管控,才能等到来日挣脱囚笼的机会。
自她妥协那日起,萧奕承夜夜留宿别院,从未间断。
他待她极尽细致温柔,三餐冷暖、起居琐事一一照料,明目张胆的宠溺世人皆知。可这份温柔之下,是密不透风的囚禁,是锁死她余生、拿捏她生死的绝对掌控。
萧奕承看着日日温顺乖巧、全然依顺自己的沈清黛,越发笃定这株宁死不屈的寒梅已然敛尽锋芒、真心妥协,只需他耐心纵容、温柔驯化,假以时日,她定然会如那夜所言彻底放下过往,身心全然交付于他。
他耗得起,也等得起,便索性依着她的性子,不再强行逼迫,任由她维持着这份疏离的温顺。
这日晨光和煦,别院花木疏影摇曳,暖风融融,岁月静好的模样,骗过了整座北疆军营。
二人正静坐用着早膳,院外传来亲兵沉稳的通传:“王爷,张烈将军巡营完毕,例行禀报南区防务,正在院外候命。”
“让他进来。”
萧奕承头也未抬,目光始终缱绻在身侧静默恬淡的佳人身上,宠溺尽显。
片刻后,硬朗沉稳的脚步声踏碎院间静谧,由远及近。
张烈一身墨色劲装,甲胄未卸,身姿桀骜挺拔,躬身行礼:“末将参见王爷。”
人前是恪守本分的铁血将领,眼底却藏着无人察觉的放肆窥探。
这些时日,他心底对沈清黛的惦念与探究愈发汹涌,早已压不住。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细细描摹她的模样。
入目所见,绝色依旧。锦衣玉食养好了她的气色,肌肤莹润如雪,眉眼依旧清丽绝尘,可那双往日藏着倔强与赤诚的眼眸,早已黯淡无光。如今的她,安静得过分,温顺得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绝美瓷像,半点棱角、半分鲜活皆无。
萧奕承随口问询南区防务,张烈对答如流,从容沉稳,无半分纰漏。
应答完毕,他状似随意开口,语气平淡,实则字字试探心境:“近日天气晴和,院中景致极好,沈小姐日日静养,气色愈发出众。王爷照料周全,属实令人艳羡。”
沈清黛睫羽轻轻一颤,下意识垂落眼眸,头颅埋得更低,默然不语。
她倦怠萧奕承身边所有虚与委蛇的应酬,不愿强装笑颜迎合旁人,只想蜷缩在自己死寂的方寸天地,无声隐忍,无人惊扰。
萧奕承何其通透,瞬间听出张烈话语里的刻意窥探。想起昔日校场此人当众讨要沈清黛的旧事,却并未动怒,反而唇角微勾,生出几分君王掌控一切的炫耀与快意,沈清黛向来惹眼,无伤大雅。
正好让全营将士看清,那个曾经满心满眼皆是韩续的女子,如今是他掌心独宠,温顺乖巧,唯他是从。
“她性子静,不喜热闹,”萧奕承淡淡开口,语气裹着独一份的偏袒宠溺。
张烈眸光微深,再度试探:“沈小姐心性纯良温婉,本该岁岁安稳无忧。如今得王爷庇护,往后风雨皆无,顺遂安稳。
话音落,沈清黛依旧静默无声,无波无澜,不接一言,不做半分回应。
一瞬之间,张烈心底彻底透亮。
何来认命归顺?她心有不甘,恨意滔天。
“防务无事,便退下吧。”萧奕承随意挥手,语气慵懒松弛。
“末将遵命。”
张烈躬身告退,转身刹那,最后一道视线依旧牢牢锁在沈清黛单薄的身影上。眸底褪去恭谨,翻涌着无人窥见的疼惜、偏执与复杂,沉沉落定,久久不散。
朱门闭合,院外风声沉寂,院内氛围骤然冷却。
萧奕承眸色骤然一沉,温柔尽数褪去,刺骨的审视裹挟寒意骤然落下:“黛黛,方才为何不语?莫不是待在本王身边,心底依旧满心不甘?”
沈清黛后背骤然一凉,心神瞬间紧绷,抬眸之时,眼底已然蓄起楚楚泪光,姿态温顺又惶恐,滴水不漏:“王爷误会了。黛黛自幼深居闺阁,不善交际,面对军中将领一时无措,并非心生不满。若是王爷不喜,黛黛日后定然改正。”
她放低所有姿态,乖巧认错,温顺服软,将心思藏得严严实实。
萧奕承凝视她良久,见她眼底澄澈惶恐,心底戾气渐渐散去,只剩纵容:“罢了,不愿理会便不理。”
他偏爱她这份安静温顺,便顺势纵容,只当是她天性使然,从未深究那份沉默之下的万般煎熬。
别院之外,清风猎猎,吹散了院内的温柔假象。
张烈踏出院门的刹那,脸上所有恭谨温润尽数褪去,眉眼瞬间覆满冷沉阴郁,周身气场凛冽寒凉。
亲兵快步跟上,低声唏嘘:“方才属下细看,沈小姐如今沉默寡言,温顺安分,看着倒像是彻底认命,甘愿依附王爷了”
“认命?”
张烈停步,低头冷笑一声,眼底偏执戾气翻涌,字字冰寒,“心底藏着滔天恨意的人,怎么认命?”
“她是被人拿捏软肋,被迫收敛锋芒、温顺蛰伏。骨子里的委屈与不甘,半分未减,只是被她硬生生压在心底,不敢外露。”
他抬眼望向紧闭的别院朱门,声音冷得刺骨,带着几分不屑与嘲讽:“韩续空有一腔深情,守着死板规矩、君子道义,束手束脚。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身陷绝境、伴于仇敌身侧,却半点护不住,终究是无用”
“萧奕承以为驯服了她,拿捏了人心,不过是自欺欺人。”
亲兵低声轻叹,满心无奈:“可如今营中流言早已传疯了,人人都在诟病沈小姐,说她贪图荣华、攀附权贵,往日的痴情刚烈,全是做作。”
这话如同星火落进油桶,瞬间点燃了张烈心底积压已久的戾气。
“放屁!”他低声怒斥,按着腰间佩刀的指节骤然收紧,泛出青白,周身凛冽的杀伐戾气骤然炸开,骇人至极。
短短数日,北疆军营流言彻底发酵变质,从上将到小兵,无人不在私下议论沈清黛,污名秽语,漫天蔓延。
往日全军唏嘘、敬佩不已的忠贞傲骨,如今沦为全军上下肆意嘲讽的笑柄。人人都说她趋炎附势、贪慕富贵,所谓宁死不屈,不过是拿捏人心的手段。
南区巡岗的树荫之下,几名换岗休整的中级将领围聚一团,肆无忌惮地嬉笑嘲讽,句句诛心,字字刻薄:
“如今总算看清了吧?什么傲骨忠贞,全是装出来的”
“王爷一给恩宠荣华,立马乖乖顺从,夜夜伴驾,过得何其风光!”
“我早说这等绝色最是擅长拿捏蛊惑人心,看着清冷纯良,骨子里最是势利现实!”
“可怜韩续,半生功名尽毁,前程作废,白白替人做了嫁衣!”
“可不是嘛!韩续在苦寒戈壁受罪吃苦,她在中军别院锦衣玉食、安稳伴君,何其讽刺!”
“王权富贵面前,所谓忠贞傲骨,一文不值!”
“见风使舵、攀附权贵,兄弟们以后可不兴敌营乱捡美人啊,着实吓人。”
一名年轻副将于心不忍,低声试图辩驳:“诸位慎言,沈小姐当初绝非假意,如今顺从,定然是身不由己,另有苦衷。”
可他的辩解转瞬便被漫天嘲讽彻底淹没。
“苦衷?你怕不是第二个韩续,不过是贪慕富贵的借口罢了!”
“身不由己的是韩续吧,被作的前程尽散,现在还不是跟了王爷?”
“真有骨气,便该宁死不从!如今享尽恩宠,也好意思装可怜?”
细碎污言碎语随风飘散,落遍军营每一个角落,狠狠践踏著沈清黛最看重的清白名节。
树影沉沉,暗处伫立的张烈听得眼底疯戾暴涨,周身寒气逼人。
“去。”他冷声开口,语气不容置喙,“驱散所有人,此处即刻整队操练,不许任何人扎堆闲谈聒噪。”
“是!”亲兵立刻领命上前。
看着一众将领悻悻散去,亲兵依旧满心不解:“将军,王爷宠信沈小姐,这些流言终究伤不到她根本,您不必为此动怒。”
“伤不到根本?”
张烈垂眸,眸底偏执暗沉,字字沉冷
“她最惜清白、最重名节。”
“如今囚于别院、所爱难依、满身污名,日日隐忍煎熬。”
“韩续远在天边,空有深情,形同虚设,护不住她半分。”
他抬眸,再度望向那座困住佳人的中军别院,眼底彻底褪去所有分寸与克制,疯意翻涌,桀骜难驯:“我既看见了,便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传我命令,从今往后,本将辖制的地界之内,谁敢妄议沈小姐半句、散播一丝污言秽语,军法处置,绝不轻饶。”
旁人惧王权君威、守君臣道义。
可他张烈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向来随心所欲、桀骜不羁。
世间道义、君臣尊卑、军营规矩,但凡挡了他的心意,皆可作废。
韩续高洁守礼、死板拘谨,被条条框框的规训道义缚住手脚,只能眼睁睁看着挚爱受苦。
无妨,那便莫要碍事,由他代劳。
风卷尘沙,漫过军营朱墙。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王权博弈早已尘埃落定。张烈眸底偏执暗潮汹涌——这困住她的华美囚笼,终有一日,他会亲手尽数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