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夫人院中,灯火明明灭灭,映得人心诡谲。
听完侍女的一字一句回禀,如氏捻着珠串的指尖骤然一顿,眼底寒光乍现,唇角扬起一抹彻骨阴狠的笑意。
“成了。”
她缓缓起身,从容整理衣衫妆容,转瞬褪去阴鸷算计,换上一副温柔贤淑、体贴温婉的模样。抬手端起桌上一碟精致软糯的宫廷点心,语声轻柔,淡淡吩咐:“走,随我去中军大帐。”
侍女微怔,低声疑惑:“夫人,此刻时机未到,何须急于前往?”
“正是此时。”如夫人眉眼弯弯,眼底藏着淬毒的锋芒,语气笃定狠绝“若是只让王爷一人撞见,他念着沈青黛那张倾城容颜,事后必定心软偏袒,轻轻揭过。可若是满营将领、军中高层尽数在场,千人围观、众目睽睽,铁证如山,人人见证!
“到那时,就算他再偏爱沈清黛,也碍于军心舆论,再无半分徇私余地!只能秉公处置,亲手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侍女浑身一寒,连忙躬身恭谨:“夫人高明!”
如夫人提着裙摆,身姿婀娜,步履款款,一路朝着中军大帐而去。一身温婉得体,任谁看了都只觉贤良体贴,无人知晓她腹中藏着蛇蝎毒计。
此刻的中军大帐,军务依旧正酣,文武将领列座齐聚一堂,气氛肃穆威严。
如夫人款款走入帐内,当着满帐重臣的面,屈膝柔柔一拜,声线甜婉软糯:“妾身参见王爷。”
萧奕承抬眸淡淡一瞥,语气淡漠疏离:“何事?”
如夫人抬眸,脸颊染着恰到好处的娇羞绯红,举起手中食盒,柔声细语:“听闻王爷终日议事操劳,废寝忘食,妾身亲手做了些点心,送来给王爷垫垫身子。”
她缓步上前,亲昵挽住萧奕承的袖口,姿态缱绻,带着几分撒娇意味
“王爷今夜议事辛苦,可否移步妾身院中歇息?妾身日日盼着王爷光临。”
一语落地,满帐哗然。
堂堂中军议事重地,军机肃穆、百官在列,她竟当众邀宠求欢,全然不顾军中规矩、自身体面。
一众将领纷纷垂首,神色尴尬,大气不敢出。
萧奕承眉头微蹙,抬手冷漠拂开她的手,语气冷得没有温度:“点心留下,你先回去。”
如夫人眼底掠过一丝不甘,面上依旧温顺乖巧,正要躬身应声退下。
恰在此时,帐外一名士兵踉跄狂奔而入,神色仓皇惊恐,跪地高声禀报:
“王爷!大事不好!沈姑娘别院突发异动!疑似有贼人私潜入院!”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将领齐齐抬眸,面露惊疑。
萧奕承脸色骤然沉寒,眸底锋芒凛冽刺骨,厉声喝道:“此话当真?!”
未等士兵回话,身侧的如夫人立刻抢先开口,故作惊诧错愕,语气看似维护,实则字字诛心:“不可能!沈妹妹性情温婉端庄,清白高洁,素来安分守己!院内若真有外人闯入,她必定惊慌呼救、高声示警,怎会半点动静全无?”
她转头假意怒斥跪地士兵:“你休得胡言造谣,肆意污蔑沈妹妹的清白名节!”
那士兵早已被提前授意,此刻跪地叩首,语气笃定决绝:
“奴才不敢造谣!奴才以人头担保!方才沈姑娘院内,不仅有外人踪迹,还隐隐传出男女私语、女子呢喃之声,分明是孤男寡女、私相缠绵!”
轰——!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中军大帐,震得满帐将领神色剧变,哗然四起!
人人面露震愕,难以置信。谁都知晓沈清黛清冷绝尘、温顺安分,是王爷放在心尖上百般偏爱之人,怎会做出这般逾矩苟且之事?
如夫人恰到好处蹙眉,假意义正言辞,句句暗藏杀机:“放肆!满口污言秽语!沈妹妹品性端正、冰清玉洁,岂容你这般诋毁!”
她转头望向萧奕承,语气恳切大度,完美扮演劝解之人,实则步步紧逼:“王爷,此事事关沈妹妹一生名节贞洁,万万不可轻信一面之词!如今军中流言四起,人心浮动,若是不当众查清楚,只会让谣言愈演愈烈,玷污姑娘清白!”
“不如我等众人一同前往别院,当众求证真伪!既能还沈妹妹清白,亦可堵住悠悠众口,平息军中流言!”
这番话看似公允维护,实则歹毒至极。
当众求证,全员围观。今日一旦坐实私会,沈清黛便是百口莫辩,当着全军高层的面,彻底身败名裂,再无半分翻身余地!
萧奕承本就被连日流言扰得心底膈应、猜忌丛生,此刻听闻此言,积压多日的怒火与戾气瞬间彻底引爆。
他眼底寒芒暴涨,杀意翻涌,一脚踹开身前跪地的士兵,沉声冷喝:“走!”
如夫人立刻顺势跟上,柔声假意附和:“妾身随王爷同往,妾身信沈妹妹清白,定然是一场误会。”
无人阻拦,亦无人敢拦。
满帐文武将领、亲兵侍卫尽数随行,浩浩荡荡一行人,齐齐朝着沈清黛别院疾驰而去。
队伍末尾,张烈紧随众人脚步。
他立在人群之中,眸光沉沉,脸色铁青如寒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心底怒火、无奈、恨意交织翻涌,几乎烧穿所有理智。
完了。终究还是晚了。
“韩续这蠢货,一时深情冲动,终究亲手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今日众目睽睽,铁证如山,这场死局,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一行人步履匆匆,转瞬便抵达别院门外。
庭院寂静无声,门窗紧闭,看似安然无事。
可未等众人破门而入,一道温柔低沉的男声,已然穿透门窗缝隙,清晰落入门口众人耳中:“黛黛,我替你取衣物,你先穿上。我日日念你,与你多言片刻再走。”
门外众人瞬间僵立,全场死寂。
震愕、错愕、难以置信,写满每一张脸庞。
数息沉寂过后,屋内传出一道软糯轻柔、带着羞怯动容的女声,轻轻一应:“嗯。”
一字落音,缠绵缱绻,暧昧尽显,彻底坐实了深夜私会、孤男寡女共处的私情!
萧奕承浑身气血瞬间逆流,眼底最后一丝偏爱与温柔寸寸碎裂,荡然无存。
他整张脸庞阴沉可怖,戾气滔天,周身杀气骤然暴涨,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声咯咯作响。往日万般宠溺偏爱,此刻尽数化作刺骨寒冰、焚心妒火。
屋内,沈清黛骤然听见门外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嘈杂人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冰凉刺骨!
有人!来了好多人!
韩续也瞬间脸色剧变,心底猛地一沉,彻骨寒意席卷全身——中计了!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他与沈清黛的圈套!
“快走!”沈清黛声音发颤,慌乱至极。
韩续不及多想,立刻转身便要翻窗撤离。
沈清黛惊魂未定,慌乱抓过岸边外袍,胡乱披在湿漉漉的身上。
半湿青丝散落肩头,雪白肌肤沾着细碎水珠,绝色容颜惨白无血,眉眼惊惶破碎,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刺眼至极。
她刚抬手想要掩门阻拦,下一秒——
“轰隆!”
院门被人暴怒一脚狠狠踹开,门板轰然撞墙震颤!
院外灯火骤然涌入屋内,照亮一室暧昧水汽与凌乱光景。
门外密密麻麻,站满全军文武将领、亲兵侍卫,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屋内,死死定格在两人身上。
衣衫微乱、水汽未散的沈清黛,与刚从屏风走出、身姿挺拔的韩续,赫然落入在众人眼前,无可辩驳。
全场鸦雀无声,死寂无声。
孤男寡女,深夜密室,水汽氤氲,衣衫不整。所有景象,都足以坐实所有污名流言。
如夫人紧随萧奕承身侧,看清屋内光景,立刻故作震惊错愕,捂住双唇快步上前,语气满是夸张失望与不敢置信:“妹妹!你怎么会......我方才还在众人面前极力为你辩解,坚信你清白高洁,万万没想到,竟是我看错了......”
话留三分,未尽之言杀人诛心,彻底将所有污名死死扣在沈清黛身上。
萧奕承双眸赤红,戾气滔天,一步步踏着寒气踏入屋内。
他目光死死锁在沈清黛那张倾城绝美的脸庞上,往日有多捧若珍宝,此刻就有多暴怒嫌恶。
他只觉自己被彻头彻尾的戏耍、愚弄!
她日日温顺乖巧,扮作清白无辜,让他夜夜怜惜、百般纵容、万般偏爱,舍不得碰、舍不得逼、舍不得伤她半分。原来不是她守身如玉、干净无瑕,是她心底藏着旁人,早已不洁,不敢被他触碰!
沈清黛浑身剧烈发抖,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单薄身子,扑通一声直直跪地。
她跪在微凉地面,水汽之中,衣衫微乱,雪白脖颈纤细脆弱,绝美小脸泪痕簌簌,抬头望向暴怒可怖的男人,眼底满是无助与惶恐,声音抖得支离破碎:“王爷......你信黛黛......好不好......”
软糯哽咽的嗓音,破碎楚楚,惹人怜惜。可此刻的萧奕承,早已被妒火与屈辱彻底冲昏头脑,半分温情无存。
他居高临下,冷眼俯视跪地落泪的少女,唇角勾起极致冰冷的嘲讽:
“呵,信你?本王如何信你?!”
“你告诉本王!韩续为何深夜潜入你的卧房!为何与你独处浴室、私语缠绵!”
沈清黛嘴唇颤抖,泪水疯狂滚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不能说这是圈套,不能说有人刻意撤岗设计!一旦辩解,便是彻底坐实韩续私闯靖王姬妾别院、以下犯上的死罪!
她宁愿自己背负所有污名、受尽千夫所指,也绝不能连累韩续丧命!
所以她只能沉默,只能落泪,任由污水泼身,任由世人唾骂。
萧奕承见她缄默不语、只哭不辩,心头怒火更盛,厉声暴怒:“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沈清黛,是你勾引他,对不对?你们二人浴房私会,缠绵苟且,欺瞒本王许久!”
“我没有.....王爷,我真的没有.....”沈清黛拼命摇头,哭得几近窒息。
“没有?”萧奕承眼底盛满刺骨厌恶与嘲讽,骤然俯身,狠狠捏住她的下颌,力道暴戾,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指尖死死抵着她精致的脸颊,疼得她瑟瑟发抖。
“你凭着这张清纯绝尘的脸,骗得本王团团转。”
“本王夜夜怜惜、日日偏爱、百般纵容,舍不得伤你半分!原以为你干净无瑕、守身如玉,原来你是脏!骨子里彻底脏透了!”
“北疆营中最低贱的妓子,都比你坦荡干净!”
字字如刀,凌迟入骨,句句碾碎她的尊严与清白。
沈清黛浑身剧烈痉挛,心口剧痛难忍,几乎昏厥,绝美小脸惨白透明,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坠落。
“不是的……真的不是……”
萧奕承冷笑刺骨,目光猩红可怖,杀意凛冽:
“你若当真清白,为何不呼救?为何不示警?为何任由他深夜闯入,与你独处缠绵?”
“沈清黛,你真让本王恶心!”
盛怒之下,他猛地攥住她的乌黑长发,狠狠向后一扯,厉声怒斥:“贱人!”
在场将领尽数屏息,无人敢出声,人人面色凝重至极。
人群之中,赵奎与如夫人悄然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狂喜——大局已定,沈清黛彻底完了!
就在此时,一道桀骜铿锵的嗓音骤然冲破死寂!
张烈大步上前迈人群,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字字有力,拼死劝谏:“王爷!此事疑点重重,分明是刻人为布设的圈套!万万不可妄下定论!属下以性命担保,沈姑娘品性清白,绝无苟且之事!恳请王爷细查始末,莫要冤枉无辜!”
他一身桀骜傲骨,不惧皇权威压,不惧众目睽睽,只为护住蒙冤的少女。
他话音刚落,屋内的韩续看着跪地受辱、泪流满面的沈清黛,心如刀绞,再也隐忍不住。
他大步上前,脱下自身外袍,快步俯身,温柔又急切地尽数披在沈清黛微凉的肩头,将她牢牢护在身后,隔绝所有窥探、羞辱的目光。
这一记深情护佑的动作,彻底点燃了萧奕承最后的疯狂妒火。
“好一对情深义重的奸夫**!”
萧奕承暴怒嘶吼,抬脚狠狠踹向韩续胸口!
砰的一声沉闷巨响!
韩续硬生生受下这致命一击,身形踉跄后退半步,胸口剧痛难忍,喉头腥甜翻涌,险些呕出血来,却依旧死死挡在沈清黛身前,半步不肯退让。
他抬眸直视暴怒癫狂的萧奕承,身姿挺拔,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王爷!清黛清白无瑕!今日之事,与她毫无干系!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王爷若容不下她、不信她、厌弃她!那我便带清黛走!”
全场轰然震惊,众人脸色剧变!
张烈立在一旁,看着韩续这冲动至极、彻底断送所有后路的举动,气得眼底怒火熊熊,心口狠狠抽痛。
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本还有一丝查证翻盘的余地,你一句带她走,直接坐实私情,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今日之事,再无半分转圜可能!
萧奕承气得浑身发抖,杀意滔天,怒极反笑,眼底只剩刺骨寒凉:“带走?你带本王的人走?!”
他垂眸死死盯住身前瑟瑟发抖、满目破碎的沈清黛,声音冰冷残酷,不带半分温度:“好得很。”
“你不是誓死不认、百般喊冤吗?”
“来人!传稳婆!即刻过来验身!”
如夫人立刻顺势柔声劝解,实则火上浇油:“王爷息怒。妾身自是信妹妹清白,只是眼下光景实在难堪。若是验身过后,妹妹当真无瑕,也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还妹妹一个公道啊。”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彻底将沈清黛推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萧奕承眼神暴戾猩红,死死盯着跪地的少女,厉声冷喝:“验!立刻就验!”
“今日若是验出你依旧完璧,本王错怪于你,甘愿向你赔罪!”
“可若是验出你早已失贞,欺瞒本王、玩弄本王真心——”
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字字冷血,当众宣判死刑:“沈清黛,本王废你名分,贬为最低等营妓,永生永世,不得脱身!”
极致的屈辱、冰冷与绝望,瞬间将沈清黛彻底吞噬。
她抬头望着眼前暴戾陌生的男人,眼底泪水彻底模糊视线,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最后的倔强:“我本就不是你的人....你没有资格这般折辱我....”
“资格?”萧奕承冷笑狰狞,“你入我北疆、入我别院,便是本王的姬妾!本王,便是你的天!今日由不得你!”
韩续看着濒临崩溃、受尽万般屈辱的少女,心口疼得血肉模糊,再度抬眸直视萧奕承,字字决绝,以命相护:“王爷!休要再折辱她分毫!所有过错,我一力承担!你要罚便罚我,要杀便杀我!只求你放过清黛!
满院寂静,众人围观,风波滔天。
一场精心策划的死局,一场无可辩驳的污名,终究将所有人裹挟入无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