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千人寂静,连晚风都似骤然停驻。
沈清黛跪伏在冰冷刺骨的青砖地面上,一身单薄凌乱的外袍松松裹着尚且潮湿的身子。乌发柔顺润泽,唯独衣衫半湿,衬得一截脖颈莹白如玉,细腻肌肤在微凉晚风里漾开一层通透柔光。那张冠绝北疆的小脸,此刻泪痕纵横,眼尾泛红湿润,纤长的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之上。
她浑身战栗,恐惧得几近脱力,整个人破碎脆弱,仿佛轻轻一碰便会支离破碎。这般惊心动魄的绝色,看得周遭众人心头酸涩,不忍直视。
可这副楚楚破碎的模样,落在盛怒攻心的萧奕承眼中,只剩刺眼的虚伪与刻意的做作,眼里没有半分怜惜。
他立在她身前,周身寒气翻涌、戾气滔天,沉声厉喝:“速传稳婆,即刻入别院!当众验身!”
“是!”两名亲兵不敢耽搁,应声转身,快步疾奔而出。
一侧的如夫人垂着眼帘,死死压住唇角即将溢出来的得意笑意,面上依旧是温柔和善、体恤大度的模样,柔声假意劝慰:“王爷息怒,妹妹也莫要惶恐。你本就清白无瑕,只需当众核验,流言自会尽数消散,王爷定然还你一个公道。”
这话听似宽慰开脱,实则步步紧逼、字字诛心。她早已暗中重金打点、威逼利诱,拿捏住了稳婆的把柄。今天只需随口一句假话,沈清黛便再无翻身之日。
沈清黛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苍白得近乎透明,单薄唇瓣剧烈颤抖。极致的屈辱与尊严被反复践踏,她抬眸死死望向眼前暴戾偏执的男人,声音破碎微弱,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倔强与硬气:“我不。我清清白白,你不能这般羞辱我。”
她素来温顺隐忍、步步退让,从未有过半分忤逆,可今日,她绝不肯屈从。
萧奕承居高临下,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暴怒与占有欲,无半分温情怜悯,语气冰冷霸道,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你是本王的人,本王要你如何,你便要如何,由不得你拒绝!”
“我说了没有!你为何半点都不肯信我!”沈清黛胸口剧烈起伏,滚烫的泪水汹涌滚落,绝美的眼底盛满了绝望与难以置信。
身前,韩续心口剧痛难忍,看着她被万般折辱、步步逼入绝境,再也按捺不住,跨步上前,挺直脊背死死护在沈清黛身前,直面盛怒的萧奕承,沉声恳切劝谏:“王爷!清黛品性高洁、清白端方,绝无半分苟且之事!求您信她一次!何苦用这般卑劣手段,折辱一个无辜清白的女子!”
萧奕承怒极反笑,笑声森冷刺骨,裹挟着浓烈的妒火与屈辱:“信她?!孤男寡女深夜密室、浴房相对、私语缠绵、暧昧缱绻!这般历历在目的景象,你让本王如何去信?!今日她必须自证清白!若是稍有半点瑕疵,本王定叫你们二人生不如死!”
如夫人静立人群侧方,眼底藏着阴狠得意的寒光,面上依旧装得温婉善良、大度得体。她缓步上前,柔声细语,句句伪善,字字挖坑:“王爷息怒,妾身是真心相信妹妹清白。妹妹性子干净通透、温婉单纯,断然做不出私通苟且的龌龊事,今日定然是一场误会。”
话音陡然一转,看似维护,实则彻底锁死这盘死局:“只是如今全军将领、一众亲兵尽数在此见证,流言早已漫天纷飞。若是不彻底查验清楚,往后妹妹一辈子,都要背着不洁污名,被人指指点点。真金不怕火炼,妹妹若是清白,今日过后,所有污言秽语自然不攻自破!”
她唇角暗处勾起一抹得逞的阴笑。今日,沈清黛注定身败名裂,必死无疑。
众将之间,赵奎抱臂冷眼旁观,眼底藏着算计与笃定,静静等着稳婆作证,彻底坐实沈清黛的罪名,敲定这场死局。
唯独立在人群前方的张烈,眸光沉沉,锐利的眸子扫过院中众人,一瞬便捕捉到如夫人眼底藏不住的胜券在握。
心头骤然警铃大作。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别院莫名撤岗、引诱韩续冲动闯入,再到如夫人恰到好处劝动全员前来围观,整件事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分明是一场精心布局、滴水不漏的绝杀圈套。这稳婆,怕是早已被人收买拿捏!
韩续脊背挺得笔直,方才胸口挨的那一脚依旧阵阵钝痛,喉头腥甜未散,可他全然顾不上自身伤势,只侧身低头,对着身后瑟瑟发抖的少女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沈清黛轻轻摇头,眼底已是一片灰暗死寂。当众验身,于女子而言,本就是彻骨奇耻大辱。即便最后侥幸证得清白,今日这场满院围观的折辱风波,也会传遍整个北疆军营。往后余生,她都要背负这份难堪,永无宁日。
片刻之间,一名面相刻薄、眼神闪烁的老嬷嬷,在亲兵的带领下快步入院。老稳婆抬眼的瞬间,飞快与如夫人交换了一记极隐秘的眼神,心中已然吃透吩咐、打定主意。
万事俱备,只待构陷。
老嬷嬷躬身行礼:“老奴参见王爷。”
萧奕承面色寒沉,厉声吩咐:“入内室查验,据实回禀,不得隐瞒半分!”
“是。”稳婆应声转头,看向浑身颤抖的沈清黛,语气带着刻意的阴阳怪气,“姑娘,请随老奴入内吧。”
沈清黛抬眸,看清老嬷嬷眼底藏不住的恶意与算计,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碎裂,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她拼命摇头,身子下意识往后蜷缩,苍白破碎的小脸写满极致的抗拒:“我不要!我没有错!你们不能这样逼我!我是清白的,我真的清清白白!”
她哽咽哭喊,肩头剧烈抽动,美得破碎欲绝,任谁看了都心生不忍。可这份脆弱与清白,落在被妒火冲昏头脑的萧奕承眼中,只当是心虚抵赖、故作姿态。
“由不得你!”
萧奕承当即暴怒,骤然抬手,大手狠狠攥住她乌黑的长发,力道暴戾至极,狠狠一扯!
“啊——!”
刺骨的头皮剧痛席卷全身,沈清黛浑身剧烈痉挛,一声痛呼破碎在喉咙深处,泪水崩落得愈发汹涌。他全然不顾她的疼痛与难堪,死死拽着发丝,硬生生拖着她起身,朝着内室方向粗暴拖拽!
全院文武将领、上千亲兵下人僵立原地,大气不敢出。众人眼睁睁看着往日被王爷万般偏爱、清冷高贵的沈姑娘,被如此粗暴折辱、肆意践踏尊严,眼底皆是震惊、惋惜与不忍,却无一人敢上前劝阻。盛怒之下的靖王杀伐无度,无人敢触其锋芒!
“王爷!手下留情!”韩续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冲上前阻拦:“王爷三思!万万不可这般折辱无辜姑娘!”
同一时刻,张烈跨步而出,身姿桀骜挺拔,不卑不亢伸手阻拦,神色凝重凌厉,沉声急谏:“王爷!此事疑点重重,绝非表面这般简单!还请冷静三思!沈姑娘素来温顺端方、品性端正,绝非苟且之人,其中必有天大误会,恳请王爷暂缓片刻,莫要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可此刻的萧奕承,早已被猜忌、暴怒与被背叛的屈辱彻底吞噬,半句劝阻也听不进去。他狠狠挥开张烈的阻拦,抬脚狠狠踹开扑上前的韩续,猩红冷眸扫过二人,戾气滔天:“都给本王闭嘴!”
他拽着沈清黛的长发,强迫她抬头,死死盯着她泪痕斑驳却依旧绝色动人的小脸,字字刺骨冰冷:“沈清黛,本王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待会儿查验,你最好别让本王失望!”
沈清黛头皮剧痛、浑身酸软无力,被他死死牵制,连站稳都做不到。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口又痛又冷,滔天恨意悄然滋生、疯狂蔓延。此刻她手中若有刀,定然毫不犹豫,同这个折辱她、践踏她尊严、不信她半分的偏执暴君,同归于尽!
那名被收买的稳婆适时上前,阴阳怪气地催促:“姑娘,随老奴入内吧。大庭广众之下,的确不便耽搁。”
她无力挣扎,只能拼命摇头,细碎的呜咽声声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与委屈:“我没有......我真的是清白的......”
无人愿听,无人相信。众人眼睁睁看着她被强行拖拽入内室,房门“砰”的一声重重紧闭,隔绝了所有光影与声响。
院内气氛压抑窒息,死寂沉沉,连风声都仿佛停滞。
韩续僵立原地,胸口剧痛难忍,面色惨白如纸,双拳死死攥紧,满心的悔恨、心疼与自责几乎将他彻底淹没。是他的错,全是他的错。是他一时冲动、一意孤行,亲手将她推入这场万劫不复的死局。
张烈立在一侧,眸光沉冷锐利,眼底寒芒乍现。他早已察觉猫腻,这稳婆眼神躲闪、满脸藏奸,一看便是心怀鬼胎。今日这场验身,怕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蓄意构陷的骗局!
短短半柱香的等候,漫长煎熬,恍若一世。
在内外所有人焦灼的注视下,内室房门缓缓打开。那名被重金收买的老嬷嬷缓步走出,屈膝跪地。全院上千道目光,瞬间齐刷刷钉在她身上,气氛紧绷到极致。
如夫人心脏高高悬起,眼底压抑不住期待与狂喜,只待最后一击,彻底毁了沈清黛。
老嬷嬷刻意避开众人直视的目光,语气含糊闪烁、模棱两可,字字杀人不见血:“回王爷,老奴仔细查验过沈姑娘身子,姑娘……的确无房事痕迹。”
此话一出,韩续紧绷的心弦骤然松了半截,眼底掠过一丝希冀。
可下一瞬,老嬷嬷话锋陡然一转,阴毒补刀!
她心中自有盘算,凡事总要留几分余地。若是把话说得太死,一旦逼急了屋内之人,对方定然会拼死辩驳、高声喊冤。今夜之事本就说不清道不明,众人心中早已先入为主,不会再信她清白高洁。只需言语模棱两可,埋下猜忌的种子,便能堵死她所有申辩的门路,让她纵有万般委屈,也无处喊冤。
“只是女子身子娇嫩,年少摔伤、磕碰积淤、劳作负重、意外损伤,皆会导致身形有异。老奴查验之下,察觉姑娘身子存有异样疑虑,不敢百分百笃定纯粹无瑕。除却男女房事之外,意外损伤亦可致身形偏差,老奴不敢妄断,还请王爷自行定夺!”
轰——!
短短数语,歹毒至极!
没有实锤私情,却硬生生留下无尽疑点、无尽揣测、无尽污名!看似没有定罪,实则当众暗示世人:她来路不明、身子不洁、疑点重重、说不清道不明!既不给她当庭洗冤的清白,又坐实了众人心中的猜忌,让她百口莫辩、永世蒙尘!
萧奕承脑中轰然炸响,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与怜惜彻底崩碎!暴怒、屈辱、被欺骗的恨意彻底吞噬心神!
“贱人!!”
他厉声狂吼,声震全院:“给本王拖出来!!”
暴怒失控,审判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