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薇安在柔软的被褥里翻了个身，小手向旁边探去——空荡荡的，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暗红色帷幔。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
“索菲亚？”她撑起身子，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身上飘着一种熟悉的气味。
‘索菲亚的体香，难不成她昨晚……’
门被轻轻推开，多萝西端着铜盆走进来，盆中温水冒着淡淡的热气。
“陛下在餐厅等候殿下共进早餐。”多萝西将水盆放在梳妆台上，拿起一块温热的毛巾。
莉薇安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粉红睡裙，皱了皱眉：“我自己来。”
“殿下，请让属下为您更衣。”多萝西已经打开了衣柜，取出一件浅灰色的洋装，领口缀着暗红色的缎带蝴蝶结。
“我说了自己来。”
“女王陛下特意交代，若殿下不配合……”多萝西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眼熟的小本子，在莉薇安面前晃了晃，“就要如实记录并上报。”
莉薇安的脸颊抽了抽。她想起昨天被塞食物的惨状，认命般地垂下手：“……随便你吧。”
多萝西手脚麻利地帮她脱下睡裙，换上洋装，又用一把银梳仔细梳理那头银白色的长发，最后在左侧别上一枚蝙蝠形状的发饰。
“殿下真是可爱极了。”多萝西退后一步，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少废话。”莉薇安别过脸，耳尖微微泛红，“带路。”
餐厅里，索菲亚正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享用着点心。见到莉薇安进来，那双猩红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安安，过来坐。”索菲亚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莉薇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烤得金黄的面包、可口的点心，还有一小碟鲜红的……果酱？
“放心啦，这不是人类的食物。”索菲亚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用叉子叉起一块面包递到她嘴边，“来，张嘴。”
“我自己会吃。”莉薇安抢过叉子，咬了一口面包。松软温热，带着淡淡的香气。
索菲亚看着她警惕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嘴角弯了弯：“安安，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习血族皇室的礼仪。”
莉薇安咀嚼的动作一顿：“礼仪？”
“身为血族公主，言行举止都要配得上身份。”索菲亚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吾已经为你安排好了老师，今天就开始。”
“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索菲亚笑得格外甜美。
早餐后，莉薇安被多萝西领到一间宽敞的偏厅。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高背椅，四周立着几面全身镜，角落里还放着一架古钢琴。
礼仪老师是一位身材高挑、面容严肃的中年女性，自称艾琳夫人。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教鞭。
“公主殿下，请站直。”艾琳夫人用教鞭轻轻点了点莉薇安的背。
莉薇安挺了挺腰。
“下巴微收，肩膀放松，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不对，右手在上……不，左手在上……算了，您还是先把手自然垂在身侧吧。”
“走路时要保持步幅一致，脚跟先着地，不要发出声响。”艾琳夫人示范了一遍，如同优雅的猫科动物无声掠过地面。
莉薇安试着走了两步，鞋跟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殿下，请重新来。”
“哒哒哒……”
“殿下……”
“哒哒哒哒哒。”
艾琳夫人深吸一口气：“殿下，您是在踩蟑螂吗？”
莉薇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家祖上都是军人，走路就这样。”
两个小时后，艾琳夫人扶着额头离开了偏厅，嘴里念叨着“我从教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声音渐行渐远。
索菲亚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斜倚着门框，笑得肩膀直抖：“安安，你真厉害。”
“笑什么，我本来就是个军人。”莉薇安理直气壮。
“是是是，吾的军人女儿。”索菲亚擦了擦眼角，“这就气走了一个。”
于是接下来几天，偏厅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第二位老师，莉薇安表面乖乖学习礼仪，到检验成果时，却原形毕露，老师只得含泪请辞。
第三位老师，被莉薇安诱导说出不该说的话，被无形的大手制裁了。
第四位老师，让莉薇安用粗口狠狠羞辱了一番。
第五位老师，喝掉了莉薇安专门准备的茶，老师喝完脸色发青，默默收拾东西走人。
第六位老师，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绅士，交过许多礼仪，自称任何人都能教导的很好。他信心满满地走进偏厅，三个小时后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嘴里不停念叨：“假的吧……”
偏厅里，莉薇安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六个。”索菲亚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安安，你比吾预想的还厉害呢。”
“是他们太弱了。”莉薇安耸了耸肩。
“嗯～是吗？那接下来，吾亲自来教。”
莉薇安的笑容僵住了：“……你？”
“对，吾。”索菲亚将红宝石收入掌心，露出一个让莉薇安脊背发凉的笑容，“既然别人教不了，那母上大人只好亲自出马了。”
她拍了拍手，偏厅的窗帘被外面的仆人齐齐拉开——不，不对，莉薇安眯起眼，那些窗帘后面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而此刻，窗外金色的阳光正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
莉薇安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作为血族，她对阳光有着本能的抗拒，皮肤上传来针扎般的细微刺痛。
“血族皇室，与普通血族不同。”索菲亚缓步走到窗前，站在阳光中，银白色的长发被镀上一层金边，“吾等生来便拥有免疫阳光的能力。但这种能力不会自动觉醒，需要……刺激。”
“所以你要……”
“晒太阳。”索菲亚回过头，逆光中她的笑容格外灿烂，“晒到觉醒为止。不巧，今天天气正好。”
莉薇安还没来得及抗议，脚下便生出数道荆棘，将她牢牢束缚在原地。落地窗被完全推开，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她身上。
“唔……”
起初是温热，随后便是灼烫，皮肤像被无数细针同时刺入。莉薇安咬紧牙关，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呼吸，安安。”索菲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感受阳光中的魔力，让它融入你的血脉。”
“哼，你说得……倒轻巧……”莉薇安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吾当年晒了三天才觉醒哦。”
“三天？！”
“所以你很幸运，有吾在旁边指导。”
莉薇安想骂人，但灼热感越来越强，视野开始模糊。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又像在燃烧。意识飘忽间，她隐约看见索菲亚站在不远处，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映着阳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她在……担心我吗？’
“唔……头好晕。”
不知道过了多久，皮肤上的灼痛感骤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暖，如同沐浴在春日暖阳中。
“成了。”索菲亚快步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左看右看，“嗯～果然，吾的女儿最棒了。”
“别碰我……”莉薇安虚弱地别过头，却因为体力不支整个人向前栽去。
索菲亚稳稳地接住了她，小小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力量：“好了好了，辛苦了，安安。”
莉薇安靠在索菲亚怀中，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气，意识渐渐模糊。昏过去之前，她隐约听见索菲亚轻声说——
“明天，吾亲自教你礼仪。可别想蒙混过关哦。”
莉薇安在黑暗中无声地哀嚎了一声。
次日，偏厅。
窗帘又被拉上了，厚重的暗红色布料将阳光挡在外面。房间正中央摆了两把椅子，索菲亚坐在其中一把上，另一把空着。
“坐。”索菲亚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莉薇安警惕地坐下。
“今天的礼仪课很简单。”索菲亚伸出小手，轻轻覆在莉薇安交叠于膝上的双手上，“只有一条——学会像血族皇室一样，掌控自己的气场。”
“气场？”
“对。”索菲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三步远处，突然抬起下巴，微眯双眼。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明明只是一个娇小的萝莉，却让莉薇安产生了一种面对千军万马的错觉。
“这是血族皇室与生俱来的威压。”索菲亚收回气场，重新坐下，“现在，轮到你了。”
莉薇安眨了眨眼，试着模仿索菲亚的表情。
“……不行，你在撒娇吗？”
“闭嘴。”莉薇安又试了一次。
“更像了，安安，你在对吾抛媚眼吗？”
“我没有！”
“那你在干什么？”
“我这是在威严！”
“威严？”
“对，威严满满！”
索菲亚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那吾这样也算威严吗？”
莉薇安沉默了。她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自己的这张脸，配上这副娇小的身躯，想要做出“威严”的表情，难度堪比蕾米莉亚吓哭扫地机器人，真是威严满满的扫地机呢～
一个下午过去了。
索菲亚检查了莉薇安的练习成果，欣慰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像一只炸毛的小猫，但至少有进步了。”
“你管这叫进步？”莉薇安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
“当然。”索菲亚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毕竟你比昨天……更可爱了呢~。”
莉薇安的脸“轰”地烧了起来：“你……你在说什么……”
“吾说，明天继续哦，安安。”
索菲亚轻笑着走出偏厅，留下莉薇安一个人捂着脸缩在椅子里。
门外的走廊上，多萝西正等候着。索菲亚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偏厅紧闭的门，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陛下，公主殿下她……”
“她很聪明，学得很快。”索菲亚轻声说，“只是需要时间。”
“那礼仪课……”
“继续。”索菲亚抬步向前走去，银色的双马尾在身后轻轻摇晃，“吾有的是耐心。”
走廊尽头的窗外，暮色染红了天际。多萝西跟在女王身后，忽然想起一件事：“陛下，那六位被气走的礼仪老师……”
“嗯？让他们去财务官那里领三倍薪水。”索菲亚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就说……辛苦他们陪吾的女儿玩了几天。”
多萝西沉默了一瞬，默默在心里为那六位老师默哀。
能被女王陛下亲口称为“玩”，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