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正式开场后,索菲亚去找几个老家伙秀女儿去了,宴会只有莉薇安一人。
她独自留在王位侧边的座椅上。那是索菲亚专门为她定制的,椅背比王座矮了一截,处处提醒着旁人,这是血族公主的位置。
莉薇安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她脊背微靠,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血瞳低垂,视线落在杯沿那一线暗红上。有人经过时,她便微微颔首,礼节挑不出半分错处;无人注意时,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自己是座椅旁一尊银制的摆设。
可她终究是血族的公主殿下,那与索菲亚相似的面貌一眼就能让人认出她的身份。
“公主殿下,久仰。”
莉薇安一一应对,笑容得体,辞令合宜。多萝西的精心妆造和索菲亚的魔鬼训练在这一刻全部派上用场。她甚至开始理解为什么索菲亚坚持让她学这些东西,血族贵族间的社交,每一句话都藏着钩子,每一个微笑都带着丈量。
没一会儿,更多的血族陆续入场。大厅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分,交谈声更密,目光也更杂。莉薇安依旧坐在原位,指尖贴着杯壁,任由那点冰凉渗进皮肤。
一位中年血族男性端着酒杯走来。他面容英俊,气质温文,深色礼服裁剪考究,领口的银线刺绣在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举止从容有度,像是习惯了在各种场合游刃有余。
“女王陛下,鄙人赫尔曼,边境的一个领主。”他微微欠身,声音温润。
莉薇安抬起眼,与索菲亚有几分相似的面貌,同样的银发,同样的轮廓,在血月红光下格外容易混淆。
“幸会,赫尔曼阁下。”她放下酒杯,礼节性地颔首,“不过,咱可不是女王陛下。”
赫尔曼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哦,原来是公主殿下。怪我走眼了。”
他举杯与她碰了碰。水晶杯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先是几句宴会布置和血月美景的闲谈,赫尔曼语气从容,像在和一个许久未见的晚辈寒暄。莉薇安应对得小心,每一句都卡在礼貌与疏离之间。
话锋忽然一转。
“公主殿下身上,”赫尔曼晃了晃酒杯,暗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血膜,“似乎有些与众不同,带着人类的气息呢。”
莉薇安的心猛地一紧。面上却维持着索菲亚教的淡漠微笑,连眼睫都没多颤一下:“阁下说笑了。”
“是吗?”赫尔曼不紧不慢地看着她,目光温润,却像一把没有锋刃的刀,贴着她的皮肤慢慢划过,“殿下适应的真快,大概是我多心了。”
他微微一顿,将酒杯搁在一旁,声音压低了几分,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过公主殿下,血族的内部对你的了解,远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他微微欠身,转身离去,衣摆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冷香。
莉薇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她第一次意识到,血族贵族里没有傻子。她的来历不是秘密,至少不是完全的秘密。而赫尔曼那句话,分明是在说:我们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曾经是什么人。
宴会后半段,莉薇安强撑着完成了所有必要社交。索菲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状态,在适当的时候宣布宴会结束,客人们陆续告辞。赫尔曼是最后离开的几位之一,经过莉薇安身边时微微颔首,笑容温和而意味深长。
回到房间,莉薇安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她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但身体仍在微微发抖。
“做得不错。”
索菲亚不知何时已经靠在她的床上,手里把玩着那颗红宝石。莉薇安猛地抬头,血瞳里还带着未散的余悸。
“他们知道。”
“当然知道。”
“你故意的。”
索菲亚歪了歪头,露出那个让莉薇安脊背发凉的甜美笑容:“对,吾故意的,吾从未隐瞒你的身份,根据一些消息也能猜出个大概。”
莉薇安哑口无言。她想生气,却发现索菲亚说的挑不出毛病。她只能别过脸去。
索菲亚愣了一下,“怎么了安安,不开心了?”
她没有立刻接话,耳尖似乎微微红了一瞬。随即她翻身躺下,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没有,咱困了,要休息。”
索菲亚看着莉薇安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对了,安安,明早开始吾为你安排血族魔法课哦~很期待吧。”
莉薇安沉默片刻。“咱知道了。”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嘟囔了一句“索菲亚那个老萝莉,在就安排好了吧。”
“安安,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听错了,我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