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轻轻地将莉薇安从木桶中抱了出来，黏稠的奶油顺着她娇小的身躯缓缓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莉薇安浑身颤抖着，红色的眼瞳中泛着水光，小脸上满是疲惫与委屈。
“来人，准备浴室。”
索菲亚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她亲自抱着莉薇安，穿过宫殿的长廊。沿途的女仆们纷纷低头行礼，不敢直视这一幕。
浴室很大，足以容纳数十人。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浴池，池壁由温润的玉石砌成，池底刻着繁复的纹路，可以随时调节水温。此时池中已经放满了热水，水面上漂浮着淡粉色的花瓣，朦胧的水汽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索菲亚抱着莉薇安步入浴池，温暖的水漫过她的腰际。她将怀中的小人儿轻轻放在池边的台阶上，让她半坐在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轻轻褪去她的衣物。
“唔……”
莉薇安被温水一激，终于有了些反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的脸上还糊着不少奶油，睫毛上挂着白浊的滴液，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别动。”索菲亚取过一旁备好的软布，沾了温水，开始细细地替她擦拭脸颊。
莉薇安本能地想要躲开，却被索菲亚一只手按住了后脑，那只手很轻，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母上……”
“嗯？”
“……咱自己来。”莉薇安小声嘟囔着，红瞳微微低垂，不敢直视索菲亚的眼睛。
“你确定你现在还有力气？”索菲亚挑眉，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软布从额头擦到脸颊，从鼻梁滑到嘴角，将那些凝固的奶油一点点化开、拭去。
莉薇安沉默片刻，确实，她的手脚都还是软的，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三个多小时的挣扎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现在连抬手的动作都显得格外艰难。
“……那母上轻点。”
索菲亚轻笑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刚才吓到了？”
莉薇安身子一僵，没有回答。
“那个木桶……其实是吾特意为你准备的。”索菲亚将软布在水中漂了漂，继续擦拭她的脖颈。
“那……那母上还……”
“还什么？”
“还塞了那么久……”莉薇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点控诉的意味。
索菲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继续擦拭着她锁骨处的痕迹。“因为吾生气。”
莉薇安抬起头，正好对上索菲亚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红瞳。那双眼睛里有着她很少见到的情绪。
“吾很生气，是因为安安居然真的差点离开了吾。”索菲亚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水汽带走似的，“如果那天吾不在，你是不是就真的跑出去了？外面的流浪猎人，教廷的骑士，令人讨厌的精灵，其他种族的暗杀者……你觉得你一个小家伙能活几天？”
莉薇安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吾知道安安觉得无聊，觉得宫殿里太闷，觉得母上管得太多。”索菲亚将软布放下，转而用手捧起一捧水，慢慢地浇在莉薇安的头发上，“但安安，吾只有你了。”
这句话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莉薇安的心上。她低下头，看着水中倒映的自己——白毛湿漉漉地贴在头上，红色的眼瞳泛着水光，看起来可怜极了。
“咱……咱不是故意的。”她小声说，“咱就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索菲亚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到处都是低等种族，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猎人，整天喊着‘净化邪恶’，实际上连个血仆都打不过。”
莉薇安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板起脸。“母上，咱不是小孩子了。”
“那又怎样？”索菲亚将手指插进她的发间，轻轻梳理着那些打结的白毛，“在吾眼里，你永远只会闭着眼睛往吾怀里钻。”
“咱才没有……”
“你有。”索菲亚的语气很肯定，“当时是谁被吾初拥了，晚上使劲往吾怀里……”
“……母上！”莉薇安的脸红了红，那些久远的记忆被翻出来，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不说了。安安，真是的”索菲亚的手从发间滑到她的背上，继续擦拭那些残留的奶油。
“母上……”
“嗯？”
“咱真的知道错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咱以后再也不会偷偷跑出去了，如果要出去，一定先和母上说。”
索菲亚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小家伙，那双红瞳里有着认真和愧疚。她叹了口气，伸手将莉薇安整个揽进了怀里。
“这可是你说的。”她的下巴抵在莉薇安的头顶，声音从上方传来，“如果再犯，下次就不是奶油了。”
莉薇安在她怀里抖了一下。“那……那是什么？”
“吾会把你锁在寝殿里，用银链拴着，每天只给你喝吾的血。”
“……那不是更舒服吗？”
“……安安。”
“咱开玩笑的！母上咱错了！”
索菲亚无奈地捏了捏她的后颈，感受到掌下的小家伙缩了缩脖子，她松开怀抱，看着莉薇安那张写满了“乖巧”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可信。
“过来，转过去，吾给你洗头。”
莉薇安乖乖地转过身，背对着索菲亚坐在浴池的台阶上。温暖的水漫到她的胸口，花瓣贴在她的肩膀上，带着淡淡的香气。
索菲亚将她的长发浸入水中，手指轻柔地按摩着她的头皮。莉薇安舒服地眯起眼睛，那些奶油被一点点清洗干净，发丝重新变得蓬松柔软。
“母上。”
“嗯？”
“那个木桶……咱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进去了？”
“看你表现。”
“咱会好好表现的！”
“那先把今天的事写成检讨，一千遍‘我再也不离家出走’。”
“……一千遍？！”
“嫌少？那两千遍。”
“……一千遍就一千遍。”莉薇安的声音里带着认命的无奈。
索菲亚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继续替她清洗着头发。浴池里弥漫着一水汽，将两个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莉薇安又开口了。
“母上大人。”
“又怎么了？”
“咱饿了。”
索菲亚的手顿了顿。
“刚才那些奶油还没吃够？”
“那个不算！那个是惩罚，咱要吃真正的饭！”莉薇安转过身，红瞳亮晶晶地看着她，“母上，咱想吃上次那个血布丁，还有那蔷薇蛋糕。”
“你倒是会挑。”索菲亚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先洗完再说。”
“好！”莉薇安立刻转回去，乖乖地坐好，尾巴尖似的银白色长发在水里轻轻晃了晃。
索菲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这个小家伙，明明刚才还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现在又开始活蹦乱跳了，血族的恢复力确实惊人，但更惊人的是她这个女儿的没心没肺。’
‘不过……算了。’
她伸手将莉薇安发间的最后一点奶油洗净，然后从背后环住了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安安。”
“嗯？”
“欢迎回家。”
莉薇安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自己的小手覆在了索菲亚环在她腰间的手上。
“……咱回来了，母上。”
浴池里的水依旧温暖，花瓣在水面上轻轻打着旋儿。母女俩靠在一起，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时刻。
“安安，那份一千遍的检讨呢？”
“母上大人，那是明天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