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法尔娜冲过来的速度极快，赤金色的火光在广场上拉出一道灼热的轨迹，像流星坠地。她的拳头裹着压缩到极致的火龙之力，拳风未到，热浪已经扑面而来。这具身体的头发瞬间被烤得卷曲了几缕。
我没有躲。右眼金光大盛，光明之力在左臂形成一面菱形光盾。法尔娜的拳头砸在光盾上，轰的一声巨响，光盾裂了，但没碎。我的脚在石板地上滑退了三步，鞋底摩擦出一溜火星。
“不错。”法尔娜咧着嘴，赤金色的竖瞳里战意更浓，“能硬接我一拳。再来！”
她连续出拳，左右开弓，每一拳都带着龙族特有的蛮力和火龙属性的灼烧效果。我举盾格挡，退了七步，光盾终于碎了。第四拳直接砸在我交叉的双臂上，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才落地。手臂上火辣辣的疼，袖口烧焦了，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
“这力气……”我甩了甩手，“你吃岩浆长大的？”
“答对了。”法尔娜活动着脖子，龙翼完全展开，翼展比伊格尼尔斯还宽，“我从小喝熔岩泉水，吃火晶矿石。西方龙族里，我的肉搏能力排前三。”
“看出来了。”我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的灼伤在光明之力中迅速愈合。这具身体虽然年轻，但龙族体质恢复力惊人。三秒后，烧伤全消。
法尔娜的眼神变了。“好快的恢复。光属性的治愈能力？”
“差不多。”我弯了弯嘴角，摆出一个起手式。前世东方巨龙的战斗方式，没有花哨的魔法，全靠身体和龙息。这具身体虽然没龙息，但我的战斗经验比任何魔法都可靠。“该我了。”
我蹬地前冲，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法尔娜瞳孔一缩，急忙抬臂格挡。我一拳砸在她小臂上，湮灭之力在接触点爆发，她手臂上的熔岩纹路瞬间黯淡了一瞬。她后退半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是什么力量？我的火属性被压制了？”
“湮灭。”我说，“你的火焰在我的拳头面前，跟蜡烛没什么区别。”
法尔娜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兴奋。“有意思！”她咆哮一声，龙翼猛扇，整个人冲天而起。赤金色的火焰在她身周形成螺旋，火柱冲天，把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她在空中悬停，双手合拢，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火球在掌心凝聚。火球表面有熔岩般的纹路在流动，散发出的热量让广场周围的人群纷纷后退。
“这一招怎么样？”法尔娜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带着一丝得意，“熔岩星落！我的最高火力输出！”
火球砸下来的时候，我抬起头，银白色的长发在热浪中狂舞。这个火球的威力确实不小，放在三天前，我得拼命躲开。但现在——
我伸出左手，湮灭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紫黑色的奇点。火球撞上奇点的瞬间，体积急剧缩小，赤金色的火焰被紫黑色吞噬，一秒钟前还铺天盖地的熔岩星落，一秒钟后变成了一颗弹珠大的暗红色小石子，落在我的掌心。
“什么？”法尔娜在空中愣住了。
我捏碎那颗小石子，抬头看着她。“湮灭属性的本质是分解。你的火焰再猛，本质也是能量。只要是能量，湮灭就能分解。”我朝她勾了勾手指，“下来。该我了。”
法尔娜落回地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兴奋。她甩了甩火红的长发，龙翼重新展开。
“好。我承认你的湮灭很强。但龙族的战斗，不靠魔法也能赢。”她双拳对撞，赤金色的火焰重新燃起，“近身战，敢不敢？”
“求之不得。”
二
接下来三分钟，广场上拳影交错。
法尔娜的近身战确实凶猛。她的拳头快、重、准，配合龙族的战斗本能和火龙属性的灼烧，每一拳都像被一辆燃烧的战车撞上。我硬接了几拳，手臂上的伤反复出现又愈合。但我没退。五千年的战斗经验让我的身体在战斗中逐渐适应，每一次格挡都更精准，每一次闪避都更从容。
然后我反击了。
趁着法尔娜一记右勾拳落空、身体前倾的瞬间，我侧身切入她的左翼。龙翼的关节，无论是东方龙还是西方龙，都是最脆弱的连接处。我一掌拍在她左翼根部，湮灭之力在掌心炸开。法尔娜的左翼猛地一颤，火焰几乎熄灭，整个左半边身体都僵了一瞬。
“你——”她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龙翼关节是弱点？”
“打了五千年龙架。”我下意识地说出口，然后顿了顿。说漏嘴了。但法尔娜显然没听出“五千年”这个数字的问题，她以为我在比喻。
“五千年？”她边退边问，“你才多大？”
“女人的年龄是秘密。”我用同一句话搪塞过去，继续追击。法尔娜左翼暂时无法完全展开，空中优势没了。我逼她进入地面近战，但这次我改变了策略。法尔娜的右拳最重，但出拳前的预兆是右肩会先下沉半寸。我抓住这个规律，连续三次预判她的右拳，侧闪后反击她的肋部。第三次的时候，湮灭之力的掌击直接穿透了她的护体火焰，拍在战甲上。战甲裂开了一道缝，法尔娜闷哼一声，退了好几步。
她单膝跪地，喘着粗气。赤金色的竖瞳里满是难以置信。她的战甲右肋处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底下泛红的皮肤露了出来。但她没有认输。她抬起头，嘴角居然还挂着笑。
“你很强。”法尔娜撑着膝盖站起来，“比我见过的任何龙族都强。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全身的熔岩纹路突然剧烈燃烧起来。龙翼完全展开，火焰从翼膜蔓延到全身，赤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她的气势在疯狂攀升，肌肉膨胀了一圈，獠牙变长了，瞳孔变成了一道竖线。
“——龙族从来不会在战斗中认输！”
她咆哮着冲了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拳头上的火焰从赤金色变成了白金色，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在扭曲。这一拳，是她压上一切的全力一击。
我看着她冲过来。五千年了，我在无数对手眼中见过这种光芒。那种燃烧一切的决意，那种赌上全部的斗志。我尊重这种眼神。所以我要用全力回应。
我闭上眼。体内的湮灭之力和光明之力同时调动，在胸口汇聚。左眼紫黑如深渊，右眼金色如烈日。双色双瞳同时绽放，银白色的长发化作纯粹的光。我抬起右手，掌心朝前，两种力量在掌心交织，形成一颗旋转的光暗球体。
“双属性奥义——”
法尔娜的拳头到了。
“——归墟。”
掌心推出。光暗球体撞上法尔娜的拳头，没有爆炸，没有巨响。一切都在无声中发生。法尔娜的白金色火焰在接触光暗球体的瞬间被吞没，湮灭之力分解了火焰的结构，光明之力中和了残余的能量。她的拳头停在距离我掌心一寸的地方，再也推不进来了。
然后，法尔娜整个人被弹飞了出去。
她在空中翻滚了五圈，龙翼勉强展开稳住身体，但还是重重摔在了广场边缘，砸碎了七八块石板。她仰面朝天躺着，龙翼摊开，战甲碎裂了大半，火红的长发铺了一地。
我走过去，站在她头顶上方，低头看着她。
“服了吗？”
法尔娜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赤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痛快。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回荡，豪放而畅快。
“服了！”法尔娜伸手抓住我的脚踝，仰着头看我，脸上的笑容比火焰还耀眼，“始祖继承者，你赢了。我法尔娜·伊格尼斯，从今天起认你当老大。”
“加入北境联盟？”
“加入！”她松开我的脚踝，举起拳头朝天一挥，“火龙一脉，全力支持北境！”
广场周围响起一片欢呼。伊格尼尔斯站在人群最前面，表情复杂但嘴角在笑。菲奥娜扶着额头，但也在笑。白月九条尾巴疯狂摆动，兴奋得不行。卡米拉端着血杯远远致意。加百列六翼舒展，白光柔和。艾莉西亚跳起来鼓掌，翠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弯腰把法尔娜从地上拉起来。她的手很烫，掌心全是常年握剑和战斗磨出的茧。她借力站起来，比我高了一个头，低头看着我，赤金色的竖瞳里有一种很纯粹的欣赏。
“你叫什么来着？他们都叫你银。”
“银就行。”
“银。”法尔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然后她咧嘴一笑，“你打架的时候，眼睛特别好看。左边紫右边金，像两颗不同颜色的星星。”
“……谢谢？”
法尔娜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我拍趴下。“以后有架打，记得叫我。我随叫随到。”
“你这个人……”我揉着肩膀，嘴角弯了起来，“行。”
三
回到房间已经是半夜了。
我坐在床上，盘着腿复盘今天的战斗。法尔娜确实强。她的近身战如果再多打五分钟，这具身体的体力可能撑不住。双属性奥义“归墟”消耗也很大，右眼到现在还有点发涩。但这一战让我确认了一件事：我的力量已经恢复到了前世的大部分水平。虽然这具身体还在成长期，但灵魂层面的战斗经验弥补了肉体上的不足。
门被敲响了。还没等我回答，门就被推开了。菲奥娜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
“手。”
“什么？”
“把手伸出来。”她坐在床边，打开医药箱。里面是各种药剂和绷带。“你手臂上的烧伤虽然愈合了，但皮肤还很脆弱。不处理的话明天会疼。”
我伸出手臂。菲奥娜低着头，用棉签蘸了药膏，轻轻涂在我小臂上。她的手指很稳，药膏冰凉，缓解了残留的灼热感。
“你手很巧。”我说。
“练出来的。”
“缝旗子练的？”
菲奥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涂药。“白月告诉你了？”
“她说的可不止这个。”
菲奥娜抬起头，碧绿的眼睛瞪了我一眼。“她还说什么了？”
“说你缝旗子的时候骂了我十七次‘混蛋’。”
“……那是你活该。”
我笑了。菲奥娜继续涂药，动作轻柔了很多。医药箱里的药膏味道很淡，混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双月把紫色的光洒在地板上。
“菲奥娜。”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的手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因为你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被人对你好。”菲奥娜收起药箱，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侧过头。金发的马尾从肩头滑落，碧绿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块温润的玉。“银。你从出现到现在，救了我的要塞，救了六族联盟，救了北境。但你好像从来没想过自己。你总是在帮别人，在打架，在守护什么。”
我看着她，没说话。
“偶尔也可以让别人帮帮你。”菲奥娜说完，拉开门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笨蛋。”
我坐在床上，摸了摸小臂上涂好的药膏。凉凉的，很舒服。
“笨蛋吗。”我自言自语。五千年了，头一次被人叫笨蛋。
不知为什么，嘴角压不下去。
四
第二天早上，我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法尔娜端着一盘堆成小山的烤肉坐在了我旁边。盘子里至少有十根鸡腿、五块牛排、三个烤土豆。她吃东西的方式极其豪放，一口一根鸡腿，骨头吐得满天飞。
“你吃这么多？”我看着她。
“火龙消耗大。”她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说，“你吃这么少？”
“我这身体还小。”
法尔娜咽下嘴里的肉，认真地看着我。“对了，昨晚忘了问。你多大了？”
“问女性年龄是不礼貌的。”
“我是龙族，不在乎那些。”法尔娜又拿起一根鸡腿，“而且我感觉你比我大。你的战斗经验太丰富了，那些预判、那些角度、那些时机——没有几百年的实战练不出来。”
我喝了口果汁，没回答。
法尔娜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凑近，赤金色的竖瞳几乎怼到我脸上。她的鼻尖离我的鼻尖只有两寸，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你身上有秘密。”她说，“很大的秘密。而且你打架的时候会说漏嘴，什么‘五千年’、‘打了五千年龙架’。正常人不会这么说话。”
我放下果汁杯，看着她的眼睛。“你想知道？”
“想。”法尔娜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但你不说也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尊重强者，也尊重强者的秘密。”
我看着她。这火龙公主看着大大咧咧，心里其实通透得很。
“等时机到了，我会说的。”我说。
“行。”法尔娜咧嘴一笑，继续啃鸡腿，“那在那之前，多陪我打几架。跟强者打架才痛快。”
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我抬头看去，艾莉西亚、白月、卡米拉和加百列一起走了进来。艾莉西亚看到我旁边的法尔娜，脚步顿了一下。白月的九条尾巴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卡米拉的红瞳在法尔娜身上扫了一遍。加百列的表情温和，但六翼微微收紧了。
法尔娜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转头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我。她咧开嘴，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
“哦——”她拖长了声音，“我好像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没什么。”法尔娜站起来，端着盘子让出座位，“我去那边吃。你们聊。”
她走过我身边时，低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老大，你这后宫团质量真高。”
“什么后宫——”
“别装了。”法尔娜拍拍我的肩膀，大笑着走了。
四个女孩在我对面坐下。艾莉西亚挨着我，白月挤在我另一边，卡米拉坐在对面，加百列坐在卡米拉旁边。五个人把一张小桌子围得满满当当。
“你和法尔娜昨晚……”白月率先开口，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白月重复了一遍，尾巴尖轻轻扫过我的手背，“打了一架之后，她今天早上就跟你坐一起吃早饭了？”
“她认我当老大了。”
“老大。”卡米拉端着血杯，红色的瞳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这个称呼不错。比‘盟主’好听。”
“你们来干什么？”我看着她们，“不会就为了问这个吧？”
艾莉西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是一份地图，上面标注了六个种族的领地和边界，以及魔族撤军后的势力分布。
“正式结盟之后，北境的管理需要详细的规划。”艾莉西亚指着地图，“菲奥娜说今天下午开第一次联盟行政会议，让你也参加。”
“我？行政会议？”我皱了皱眉，“我不擅长这个。”
“你负责打架，我们负责其他。”白月笑着重复了我昨天说的话，“你说的。”
我叹了口气。五千年来，我从来没搞过什么行政管理。前世当龙族的时候，领地都是随意划分，谁抢到算谁的。但现在不一样了。北境有六个种族，几百万人口，需要秩序，需要规则。
“行吧。”我把最后一口果汁喝完，“下午是吧？我去。”
加百列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别担心。我们会帮你的。”
她的手很暖。我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干净。然后我抬起头，看了看对面三个女孩。艾莉西亚翠绿的眼睛满是期待，白月琥珀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卡米拉红色的瞳孔里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五千年了。头一次，有人对我说“我们会帮你”。
“好。”我说，嘴角弯了起来，“一起。”
第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