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万界之锁建成之后，四个世界的交流越来越频繁。赤炎隔三差五穿门过来喝酒，雷姬每月定期来检查传送阵，雪女偶尔来冰库送几卷新整理的古籍。菲奥娜说这样挺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我坐在战情室里，银黑白三色长发散在肩头，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半睁着。
“少了正式会晤之外的私下交流。”菲奥娜翻着记事本，碧绿的眼睛严肃地看着我，“官方往来已经够多了。但非正式的交流太少。赤炎来了只找你喝酒，雷姬来了只检查传送阵，雪女来了送完书就走。她们跟北境联盟的其他成员几乎没有交流。”
“所以？”
“所以我建议搞一次团建。”菲奥娜合上记事本，“以你个人名义邀请所有人来昆仑。不是峰会，不是谈判，就是单纯的聚会。吃吃喝喝，聊天看景。增进感情。”
“在昆仑？”
“对。昆仑是你的地方。万界之门的主节点。四个世界的人都去过。场地够大，风景够好。最重要的是——”菲奥娜偏过头看着我，碧绿的眼睛里有一丝促狭，“不用我批预算。”
“你不想批预算才是重点吧。”
“北境联盟的财务需要精打细算。团建这种事，能省则省。”
我看着她。菲奥娜的表情极其正经，但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我认识她一年多了，这个表情的意思是“我已经想好了，你执行就行”。
“行。”我站起来，“什么时候？”
“五天后。我已经通知所有人了。”
“你已经通知了？”
“对。赤炎说带十桶岩浆酒。雷姬说带传送阵的便携版。雪女说带冰库最新出土的龙文石板。米迦勒说带圣光蜜饯。虚空说带魔族黑茶。伊格尼尔斯说带龙族烈酒。白月说带幻梦茶。艾莉西亚说带精灵花茶。卡米拉说带暗夜花酿。加百列说带天使圣泉。法尔娜说带烤肉架。”
“你把所有人都通知了？”
“对。你没意见吧？”
我看着她。菲奥娜的金发马尾在灯光下晃动，碧绿的眼睛里有一种“你敢说有意见试试”的光。五千年的经验告诉我，这种时候最好别说话。
“没意见。”我坐下，“五天后，昆仑。”
二
昆仑山巅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五天后，万界之门的四个通道门同时亮起。赤炎第一个冲出来，火红的长发在昆仑的寒风中燃烧，橙红色的竖瞳里满是兴奋，身后跟着十桶岩浆酒和四个火龙族壮汉抬着的烤肉架。雷姬紧随其后，银白色短发在雪地中泛着金属光泽，紫罗兰色的瞳孔里电弧安静闪烁，手里提着一个便携式传送阵核心。雪女无声无息地飘出来，淡蓝色长发在空气中近乎透明，身后跟着两个冰雪族侍女抬着一箱龙文石板。米迦勒穿着白色战甲，六翼展开，淡蓝色的眼睛扫了一圈昆仑的山巅，嘴角微弯。虚空穿着灰色长袍，苍老的面孔上带着慈祥的笑，手里端着一壶魔族黑茶。伊格尼尔斯暗红色皮甲，金色竖瞳，扛着一桶龙族烈酒。白月、艾莉西亚、卡米拉、加百列、法尔娜、菲奥娜从艾尔德拉通道走出来，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特产。
昆仑山巅被瞬间填满了。赤炎把烤肉架架在桃花树下，法尔娜帮忙生火。雷姬把便携传送阵核心放在山巅正中央，紫色的电弧在冰面上跳了一圈。雪女让侍女把龙文石板铺在冰桌上，自己坐在旁边安静地翻看。米迦勒和加百列并肩站在悬崖边，六翼在晨光中泛着白光。虚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端着黑茶看云海。伊格尼尔斯把龙族烈酒放在冰桌上，金色竖瞳扫了一圈，发现没有对手，略显寂寞。白月九条尾巴铺开，在冰面上摆了一圈幻梦茶具。艾莉西亚在桃花树下种了一圈火焰草，翠绿色的光芒和粉色的桃花瓣交相辉映。卡米拉端着血杯站在悬崖边，红色瞳孔看着脚下的云海。菲奥娜站在山巅正中央，金发马尾在风中晃动，碧绿的眼睛环顾全场，像在清点人数。
我站在山巅入口，银黑白三色长发在昆仑的晨风中飘动，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座安静了五千年的山巅，好像从来没这么活过。
“各位。”我开口。所有人都转过头来。赤炎举着岩浆酒，雷姬放下传送阵核心，雪女合上龙文石板，米迦勒和加百列转过身，虚空放下黑茶，伊格尼尔斯抬起头，白月竖起尾巴，艾莉西亚停止种花，卡米拉偏过头，加百列六翼舒展，法尔娜啃着鸡腿，菲奥娜抱着双臂。
“欢迎来昆仑。这是我前世的家。安静了五千年。今天你们来了，它应该很高兴。”我顿了顿，“我还没问过它的意见。但我是昆仑守护者。我说了算。”
山巅安静了一瞬。然后赤炎大笑，举着岩浆酒朝我走来。“够爽快！来！先喝一桶！”
“一桶太多了。”
“那就半桶！”
三
团建的第一项活动是喝酒。
准确地说，是赤炎拉着所有人喝酒。火龙界的岩浆酒、龙族烈酒、血族暗夜花酿、魔族黑茶、天使圣光蜜酿、精灵花茶、狐族幻梦茶、人族御酒。八种酒和茶在冰桌上排成一排，颜色从暗红到纯白，从深紫到淡金。赤炎站在桌边，橙红色的竖瞳扫了一圈，然后举起岩浆酒。
“规则很简单。每人选一种。喝完之后换下一种。谁先倒下谁认输。”
“我不喝酒。”雪女平静地说。
“那你喝冰水。”赤炎给她倒了一杯冰水。
“我也不喝酒。”加百列微笑。
“你喝圣光蜜酿。那个不算酒。”
“我喝幻梦茶。”白月端起茶杯。
“茶不算！要喝酒！”
“我就要喝茶。”白月理直气壮，“我是狐狸。狐狸不喝酒。”
“你骗人。上次在火龙界你喝了三杯岩浆酒。”
“那是上次。这次我戒了。”
赤炎瞪了她一眼，然后转向菲奥娜。菲奥娜端着人族御酒，碧绿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我喝一杯就倒。你确定要跟我比？”
“算了。你太弱。”
“谢谢夸奖。”
赤炎最后转向我。橙红色的竖瞳里满是挑战。“老大。你喝什么？”
我看了看桌上的酒。岩浆酒太烈，龙族烈酒太冲，暗夜花酿太甜，圣光蜜酿太腻，幻梦茶太淡，精灵花茶太香。都不太想喝。但赤炎的眼神告诉我，今天不喝不行。
“岩浆酒。”我端起一杯。
“一杯？不够！要一桶！”
“一桶喝完我就趴了。”
“趴了就趴了！反正在昆仑！没人笑话你！”
我看着她。赤炎火红的长发在桃花树下燃烧，橙红色的竖瞳亮得吓人。她是真的开心。四百年火龙公主，打了三百九十九年仗。今天在昆仑山巅，没有仗打，只有酒喝。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行。”我端起酒桶，“一桶就一桶。”
“好！”赤炎举起自己的酒桶，“敬昆仑！”
“敬昆仑！”
两桶岩浆酒碰在一起。赤炎仰头就灌，火红的长发垂在酒桶后方，喉结上下滚动。我也仰头灌。岩浆酒入喉像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但烧完之后是暖的。昆仑的寒气被驱散了，体内的火属性在共鸣。喝到一半，法尔娜跳起来：“我也来！”抓起一桶龙族烈酒灌了下去。伊格尼尔斯不甘示弱，抓起另一桶。三个火龙族加一个东方龙，四个人同时灌酒。山巅上响起一片叫好声。白月的九条尾巴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吓人。艾莉西亚捂着嘴笑。卡米拉端着血杯，红色瞳孔里满是看好戏的光。加百列双手合十，白光在四个人身周形成保护罩，防止他们喝醉摔倒。米迦勒站在旁边，淡蓝色的眼睛里有难得的笑意。虚空端着黑茶，苍老的面孔上满是慈祥。雪女安静地喝着冰水，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场闹剧。菲奥娜端着御酒抿了一小口，碧绿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第一桶喝完的时候，法尔娜第一个倒了。赤金色的竖瞳变成了蚊香圈，嘴里嘟囔着“我没醉……再来一桶……”，然后一头栽在冰桌上。伊格尼尔斯第二个倒，金色竖瞳翻了翻，直接趴在烤肉架上。赤炎撑到第三桶才倒，火红的长发铺了一地，橙红色的竖瞳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喊“我没输”。我放下空酒桶，银黑白三色长发在晨风中飘动，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脸有点热，但意识清醒。五千年的酒量不是白练的。
“银赢了！”白月宣布。
“我没赢。”我看着倒了一地的火龙族，“他们都趴了，我还站着。这叫没输。”
“没输就是赢。”白月端着一杯幻梦茶递给我，“喝点茶。解酒。”
我接过茶杯。幻梦茶入口清凉，和岩浆酒的灼热形成了鲜明对比。山巅上的风从东方来，卷着桃花瓣和云海的水汽，把酒意吹散了几分。
四
酒喝完了，第二项活动是钓鱼。
昆仑山巅下方有一条河。黄河。和前世昆仑山脚下的黄河一模一样。从山巅到河边有一条古老的山道，石阶被五千年的风雨磨得光滑发亮。我带着所有人沿着山道往下走。赤炎趴在法尔娜背上，两个火龙族都醉得走不直路。伊格尼尔斯被虚空搀着，苍老的面孔上难得露出无奈。白月走在我旁边，九条尾巴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艾莉西亚在前面蹦蹦跳跳，翠绿色的眼睛盯着路边的野花。卡米拉走在阴影中，黑色斗篷和山道的阴影融为一体。加百列六翼微展，白光柔和地照亮了前方的路。米迦勒走在最后面，淡蓝色的眼睛扫视着昆仑的山道，像是在评估什么。雪女无声地跟在加百列旁边，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周围的风景。菲奥娜走在我另一边，金发马尾在春风中晃动，碧绿的眼睛看着山道尽头的黄河。
到了河边。黄河水是黄的，波涛汹涌。水面宽阔，至少有几百米。浪涛拍击河岸的声音如雷鸣般轰响。赤炎被浪声震醒了，从法尔娜背上抬起头，橙红色的竖瞳半睁着。
“好大的河。”
“黄河。”我说。
“比火龙界的熔岩河还宽。”
“嗯。”
我从岸边捡起一根树枝，在树枝上缠了一根精灵藤蔓，做了一根简易鱼竿。赤炎看着我的动作，橙红色的竖瞳里满是困惑。“你就用这个钓鱼？”
“东方龙钓鱼不用鱼钩。”
“不用鱼钩怎么钓？”
我没回答。我把树枝伸进黄河水里，闭上眼。体内的湮灭之力和光明之力通过树枝流入河水，在河底形成了一个微弱的能量场。河底的鱼被能量场吸引，游了过来。一炷香后，我提起树枝。树枝的末端，一条金色的鲤鱼咬着藤蔓，尾巴还在甩。赤炎的嘴张成了一个O形。
“这什么钓鱼法？”
“东方龙钓鱼法。”
“教教我。”
“你学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东方龙。”我把金鲤放回河里，“而且这条河叫黄河。是我老家的河。它认识我。”
赤炎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笑容很坦荡。“行。你老家的河。你说了算。”
法尔娜在旁边找了一根树枝，学着我的样子伸进水里。等了半天，什么也没钓到。她赤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甘心，又等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最后她放弃了，把树枝一扔，跳进黄河里抓鱼。浪花四溅，火红的长发在黄河水中漂散，赤金色的竖瞳在水下发光。白月在岸边笑得尾巴乱抖，艾莉西亚捂着嘴偷笑，卡米拉端着血杯看戏，加百列六翼展开形成光罩挡住水花，米迦勒嘴角微弯，雪女安静地站在岸边，冰蓝色的眼睛看着黄河水。菲奥娜站在我旁边，金发被河风吹得飘动。
“这条河。”菲奥娜开口。
“嗯。”
“和昆仑山巅一样。安静了五千年。”
“嗯。”
“今天也热闹了。”
我偏过头看着她。菲奥娜的碧绿眼睛在黄河的波光中温柔如水，金发马尾在河风中晃动。她的嘴角弯着，很轻，但确实弯着。
“菲奥娜。”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安排了这次团建。虽然赤炎喝倒了，法尔娜跳河了，伊格尼尔斯还在烤肉架上趴着。但所有人都很高兴。”
菲奥娜偏过头，看着河岸边乱糟糟的场景。赤炎在河边和法尔娜互相泼水，两个人浑身湿透。白月用狐火把湿了的尾巴烘干，嘴里抱怨着“你们两个离我远点”。艾莉西亚在用自然之力催生岸边的野花，翠绿的光芒照亮了半条河岸。卡米拉站在树荫下，血杯里的暗红花酿映着黄河的波光。加百列和米迦勒并肩站在岸边，六翼的白光在河风中柔和地舒展。虚空坐在一块石头上，端着黑茶，看着黄河的浪涛。雪女站在河边，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水流，像是在读一本很老的书。伊格尼尔斯终于从烤肉架上爬起来了，金色竖瞳半睁半闭，还在犯迷糊。
“不客气。”菲奥娜说，“下次团建你来安排。”
“我安排？”
“对。你是盟主。总得干点活。”
“……行。下次我安排。”我看着黄河的浪涛，银黑白三色长发在河风中飘动，“但不在昆仑。换个地方。”
“哪里？”
“暗月山脉。卡米拉家的温泉不错。”
远处，卡米拉端着血杯偏过头来，红色瞳孔在树荫中安静地亮了一下。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第三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