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事情的起因是白月的一句话。
那天傍晚，空中花园的圆桌旁坐着所有人。法尔娜在啃鸡腿，赤金色的竖瞳盯着烤肉架。白月趴在长桌上，九条尾巴垂在桌沿，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艾莉西亚在给每个人倒花茶，翠绿眼睛弯成月牙。卡米拉端着血杯靠在柱子上，红色瞳孔安静而幽深。艾拉六翼收拢坐在角落，淡金色的光芒柔和而温暖。菲奥娜坐在我旁边，金发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碧绿的眼睛在夕阳中温柔如水。赤炎从火龙界穿门过来，火红长发在花园里燃烧。雷姬银白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雪女淡蓝色长发在空气中近乎透明。米迦勒白色战甲在月光藤下泛着冷光。虚空苍老的面孔上有释然的笑。万物之母和小梦坐在竹篮里，两个小东西各拿一块黑曜石，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我的眼睛一模一样。
“银。”白月忽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的脸。
“嗯。”
“你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爱你’。”
花园里安静了一瞬。法尔娜的鸡腿停在嘴边。艾莉西亚的茶壶停在半空。卡米拉的血杯停在手中。艾拉的六翼收拢了一瞬。菲奥娜的碧绿眼睛微微睁大。赤炎的火红长发安静地燃烧。雷姬的紫罗兰色瞳孔里电弧停了一拍。雪女冰蓝色的眼睛微微一动。米迦勒的淡蓝色眼睛里有明显的兴趣。虚空苍老的面孔上满是慈祥。万物之母和小梦同时举起黑曜石。朝对方敲了一下。钟声和鼓声同时响起。在花园里回荡。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
“你说过‘所有人都是最特别的’。你说过‘银和菲奥娜永远一起’。你说过‘所有人都在’。你说过‘所有人都是家长’。你说过‘所有人一起’。但你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爱你’。”白月坐起来。九条尾巴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中像两颗温润的琥珀。“银。为什么？”
我放下春茶。银黑白三色长发在夕阳中泛着光。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怀里揣着六枚玉佩和那枚徽章。菲奥娜刻的。银和菲奥娜。永远一起。花园里所有人都看着我。所有人都在。都等着。都在等一个答案。
“因为。”我开口。声音很轻。但花园里每个人都听得清。“前世五千年。我一个人在昆仑。守了五千年的天地秩序。我不知道什么是爱。龙族没有爱。只有本能。只有守护。只有责任。我守了五千年。守的是天地秩序。守的是山川河流。守的是凡人王朝。守的是昆仑。守的是黄河。守的是桃花树。守的是云海。守的是双月。守的是所有东西。但从来没有守过一个人。因为没有人需要我守。没有人让我守。没有人对我说‘守我’。所以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所以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爱你’。因为我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花园里安静了很久。然后菲奥娜开口。金发马尾在夕阳中晃动。碧绿的眼睛在晨光中温柔如水。“银。你刚才说了。”
“说了什么？”
“你说了‘守我’。”
我偏过头看着菲奥娜。金发。碧眼。耳尖微红。和一年前在铁砧堡巷子里拦住我的那个帝国公主一模一样。但又不一样。那时候她的眼神是锐利的。审视的。现在是温柔的。安静的。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放在桌上的手背。指尖温热。掌心有薄茧。
“银。你说你不知道什么是爱。但你做了所有爱该做的事。你在铁砧堡的小巷子里装哭。然后跟着我去了北境要塞。然后打了魔神。然后封了裂隙。然后建了万界之锁。然后去了梦外。然后回来了。然后说‘所有人都在’。然后说‘所有人都是最特别的’。然后说‘银和菲奥娜永远一起’。然后说‘所有人都是家长’。你做了所有爱该做的事。只是没有说出那句话。”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现在说。”菲奥娜偏过头。碧绿的眼睛在夕阳中温柔如水。“对所有人。一个一个说。”
二
第一个是菲奥娜。
花园里所有人都安静地退到了远处。圆桌旁只剩下两个人。菲奥娜坐在我旁边。金发马尾在夕阳中晃动。碧绿的眼睛在晨光中温柔如水。手里端着春茶。但没喝。在看着我。
“银。说。”
我看着菲奥娜。金发。碧眼。耳尖微红。从铁砧堡的小巷子开始。从她说“你这个人很有趣”。从她说“不怕”。从她在昆仑山巅等我回来。从她刻徽章划破七次手。从她在独处时段坐在我房间里不说话。从她说“所有人都是最特别的”。从她说“银和菲奥娜永远一起”。从她说“所有人都在”。
“菲奥娜。”我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爱你。”
菲奥娜的茶杯停在半空。碧绿的眼睛微微睁大。金发马尾在夕阳中晃动。她看了我很久。然后她放下茶杯。偏过头。金发遮住了半张脸。但我看见她的嘴角弯了。很轻。但很亮。
“银。”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什么都懂。但什么都不选。然后有一天。你突然说‘我爱你’。”菲奥娜偏过头。碧绿的眼睛弯成月牙。很轻。但很亮。像春天第一朵花开在昆仑的雪地里。“行。我记住了。”
三
第二个是艾莉西亚。
艾莉西亚坐在花园的月光藤下。翠绿斗篷铺在花瓣上。尖耳朵上别着月光藤花。翠绿眼睛在夕阳中弯成月牙。手里捧着木杖。但没施法。在看着我。
“银。说。”
我看着艾莉西亚。翠绿。尖耳朵。月光藤花。从银月森林开始。从她用木杖点在我左臂上。从她说“这是治愈魔法”。从她说“我叫艾莉西亚”。从她说“你是好人”。从她说“你是龙族”。从她说“你长得好看”。从她说“我教你治愈魔法。你教我怎么打架”。从她在圣树前耗尽自然之力。从她抱着玉佩哭。从她说“银。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每次都说这种话。让人哭”。
“艾莉西亚。”我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爱你。”
艾莉西亚的木杖从手中滑落。翠绿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尖耳朵红透了。她低下头。翠绿斗篷在夕阳中飘动。然后她抬起头。翠绿眼睛弯成月牙。很轻。但很亮。
“银。”
“嗯。”
“你让我哭了。”
“我没让你哭。”
“你让我哭了。”艾莉西亚伸手擦了擦眼睛。翠绿斗篷在风中飘动。“但我喜欢。所以你继续。”
四
第三个是白月。
白月趴在长桌上。九条尾巴垂在桌沿。银白色狐尾在夕阳中泛着光。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银白玉佩挂在她的脖子上。在夕阳中泛着柔和的光。
“银。说。”
我看着白月。银白。琥珀色眼睛。九条尾巴。从六族会议开始。从她拦住我。从她说“你身上的味道很奇怪”。从她说“你是第一个让我看不透的人”。从她说“狐狸最懂人心”。从她说“我是第一个知道你真名的人”。从她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说出来也没关系的人”。从她说“第一个带你看萤火虫的人”。从她说“第一个带你看夏萤的人”。从她说“第一个带你来天池的人”。从她说“明年萤火虫季。我再问你”。
“白月。”我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爱你。”
白月的九条尾巴全部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银白玉佩在脖子上晃了一下。她看了我很久。然后她偏过头。九条尾巴轻轻摆动。尾巴尖上有银白色的幻术符文在微微发亮。
“银。”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什么都懂。但什么都不选。然后有一天。你突然说‘我爱你’。”白月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很轻。但很亮。“行。我记住了。明年萤火虫季。我再问你。”
“问我什么？”
“问你爱不爱我。”
“不用等明年。现在就可以回答。”
“不行。”白月晃尾巴。“明年萤火虫季。天池。你再说一次。我要听第二次。”
“好。”
五
第四个是卡米拉。
卡米拉端着血杯靠在桃花树旁。黑色长裙在夕阳中流动如水。红色瞳孔安静而幽深。银白玉佩挂在她的腰间。在夕阳中泛着柔和的光。
“银。说。”
我看着卡米拉。黑色长裙。红色瞳孔。血杯。从六族会议开始。从她端着血杯站在柱子旁。从她红色的瞳孔在灯火下幽幽发亮。从她放下血杯说“有意思”。从她带我进静室。从她在暗月城堡的厅里为我挡母亲的问题。从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从她说“因为你什么都懂。但什么都不选”。从她说“暗影温泉随时开放。你想清楚了就来”。从她说“线不会断”。
“卡米拉。”我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爱你。”
卡米拉的血杯停在手中。红色瞳孔微微睁大。黑色长裙在夕阳中流动如水。她看了我很久。然后她放下血杯。偏过头。红色瞳孔在夕阳中温柔如水。
“银。”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什么都懂。但什么都不选。然后有一天。你突然说‘我爱你’。”卡米拉偏过头。红色瞳孔弯成月牙。很轻。但很亮。“行。暗影温泉。最深处那口井。下次来。我带你下去。就你和我。”
“好。”
六
第五个是艾拉。
艾拉坐在花园的月光藤下。六翼收拢。淡金色的光芒柔和而温暖。淡金色卷发在夕阳中泛着光。淡金色眼睛在夕阳中温柔如水。
“银。说。”
我看着艾拉。淡金色卷发。六翼。圣光。从天使圣殿开始。从她在投票厅里站起来。从她说“他身上有血的味道”。从她说“银。你没事吧”。从她说“你的身体很特殊”。从她说“你越使用光明之力。湮灭之力的封印就越松动”。从她说“再来一次。你会死”。从她说“那你还要用”。从她说“你真有趣”。从她说“我叫加百列。天使族圣女的代号”。从她说“我的真名叫艾拉。在天使族的古语里是黎明的意思”。从她说“以后叫我艾拉”。从她说“我陪你”。从她说“我在”。从她说“你回来了”。
“艾拉。”我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爱你。”
艾拉的六翼微微展开。淡金色眼睛里有泪光在闪。淡金色卷发在夕阳中泛着光。她看了我很久。然后她偏过头。淡金色眼睛弯成月牙。很轻。但很亮。
“银。”
“嗯。”
“你让我哭了。”
“我没让你哭。”
“你让我哭了。”艾拉伸手擦了擦眼睛。六翼展开。淡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整片花园。“但我喜欢。所以你继续。”
七
第六个是法尔娜。
法尔娜站在烤肉架旁。赤金色的竖瞳盯着我。火红长发扎成高马尾。暗红战甲在夕阳中泛着光。赤金色的火焰在拳头上燃烧。但没打过来。在等着。
“银。说。”
我看着法尔娜。赤金色竖瞳。火红长发。暗红战甲。从龙族山脉开始。从她站在悬崖上。从她指着我的鼻子。从她说“你就是银”。从她说“我要跟你打一架”。从她说“让我看看。始祖继承者到底有多少斤两”。从她说“你赢了。我法尔娜·伊格尼斯。从今天起认你当老大”。从她说“你打架的时候。眼睛特别好看。左边紫右边金。像两颗不同颜色的星星”。从她说“老大。你这后宫团质量真高”。从她说“我输了。但下次我赢”。从她说“龙墓。祖先面前。再打一次”。
“法尔娜。”我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爱你。”
法尔娜的火焰在拳头上炸开。赤金色的竖瞳瞪得溜圆。火红长发在夕阳中燃烧。她看了我很久。然后她偏过头。赤金色的竖瞳里有火焰在安静地燃烧。
“银。”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什么都懂。但什么都不选。然后有一天。你突然说‘我爱你’。”法尔娜偏过头。赤金色的竖瞳弯成月牙。很轻。但很亮。“行。我记住了。下次龙墓。祖先面前。你再说一次。我要听第二次。”
“好。”
八
最后一个，是所有人。
所有人站在空中花园里。菲奥娜。艾莉西亚。白月。卡米拉。艾拉。法尔娜。赤炎。雷姬。雪女。米迦勒。虚空。万物之母。小梦。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看着我。都等着。夕阳落在花园的水晶穹顶上。十二色光在所有人身周交织。我站在花园正中央。银黑白三色长发在夕阳中泛着光。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怀里揣着六枚玉佩和那枚徽章。菲奥娜刻的。银和菲奥娜。永远一起。
“所有人。”我开口。声音很轻。但花园里每个人都听得清。“前世五千年。我一个人在昆仑。守了五千年的天地秩序。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但这一世。我遇到了所有人。菲奥娜。艾莉西亚。白月。卡米拉。艾拉。法尔娜。赤炎。雷姬。雪女。米迦勒。虚空。万物之母。小梦。所有人。所有人教会了我什么是爱。爱是菲奥娜的排班表。爱是艾莉西亚的花茶。爱是白月的萤火虫。爱是卡米拉的静室。爱是艾拉的黎明石。爱是法尔娜的龙墓。爱是赤炎的温泉。爱是雷姬的传送阵。爱是雪女的冰库。爱是米迦勒的圣殿。爱是虚空的荒原。爱是万物之母和小梦的黑曜石。爱是所有人。所有地方。所有时候。爱是银和菲奥娜。永远一起。爱是所有人都是最特别的。爱是所有人都是家长。爱是所有人都在。爱是所有人一起。”
我顿了顿。银黑白三色长发在夕阳中飘动。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
“所有人。我爱你。”
花园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口。
“银。我们也爱你。”
所有人同时举杯。十二种颜色的杯子。金色的。翠绿的。银白的。暗红的。淡金的。赤金的。火红的。深紫。冰蓝。冷白。暗色。灰褐。在夕阳中碰撞。清脆的声响在花园里回荡。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空中花园里。都在十二色光中。都在家里。
第六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