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告白之后的第二天早上，食堂里的气氛变了。
法尔娜第一个到。她坐在长桌旁，面前摆着三盘烤肉，赤金色的竖瞳盯着食堂门口。火红长发扎成高马尾，暗红战甲的纹路在晨光中闪闪发光。但今天她没有急着啃鸡腿。她在等人。白月第二个到。她趴在长桌上，九条尾巴垂在桌沿，银白色狐尾在晨光中泛着光。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但耳朵一直在动。她在听脚步声。艾莉西亚第三个到。她抱着木杖坐在长桌旁，翠绿斗篷铺在椅子上，尖耳朵上别着月光藤花。翠绿眼睛时不时瞟向食堂门口。她在看。卡米拉第四个到。她端着血杯靠在窗边，黑色长裙在晨光中流动如水，红色瞳孔安静而幽深。但血杯里的液体没有动。她在等。艾拉第五个到。她六翼收拢坐在长桌另一端，淡金色的光芒柔和而温暖，淡金色眼睛安静地看着门口。法尔娜第六个到。不对。法尔娜已经在了。赤炎第七个到。她从火龙界穿门过来，火红长发在食堂里燃烧，橙红色的竖瞳扫了一圈，然后靠在门框上。雷姬第八个到。银白色短发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紫罗兰色的瞳孔里电弧安静地闪烁。雪女第九个到。淡蓝色长发在空气中近乎透明，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如冰。米迦勒第十个到。白色战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淡蓝色的眼睛锐利而冷静。虚空第十一个到。苍老的面孔上有释然的笑。万物之母和小梦最后到。两个小东西手拉手走进食堂，各拿一块黑曜石，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我的眼睛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食堂里。都在长桌旁。都在等我。
二
我走进食堂的时候，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银黑白三色长发束成低马尾。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白色礼服换成了日常的旅行装。怀里揣着六枚玉佩和那枚徽章。菲奥娜刻的。银和菲奥娜。永远一起。但菲奥娜今天没有坐在主位旁边。主位旁边空着。菲奥娜坐在长桌另一端。金发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碧绿的眼睛在晨光中平静如水。但嘴角弯着。很轻。但很亮。
“银。”菲奥娜开口。“昨天你说了。今天轮到我们。”
“轮到你们什么？”
“回答。”菲奥娜站起来。拿起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上面是排班表。但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排班表是时间表。今天的排班表是名字。十二个名字。从上到下。从周一到周日。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一句话。
“这是什么？”我问。
“回答的顺序。”菲奥娜把羊皮纸放在桌上。“你昨天对所有人说了‘我爱你’。今天所有人对你说。一个一个。按照排班表。从周一开始。”
“周一是谁？”
“我。”
三
菲奥娜的回合。
菲奥娜从长桌末端走到我面前。金发马尾在晨光中晃动。碧绿的眼睛在晨光中温柔如水。她走到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银白色的。上面刻着北境联盟的徽章。金色的龙纹。紫色的星辰。和以前那个盒子一模一样。但更小。更旧。边角磨得发亮。
“银。这是第二个盒子。”菲奥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徽章。银白色的底。金色的龙纹。紫色的星辰。和第一枚一模一样。但背面刻的字不一样。第一枚刻的是“银和菲奥娜。永远一起”。这一枚刻的是“银和菲奥娜。从铁砧堡开始”。日期。菲奥娜在铁砧堡拦住我的那天。
“你刻的？”我问。
“对。刻了三天。手划破了七次。但刻完了。”菲奥娜把徽章放在我掌心。指尖温热。掌心有薄茧。和昆仑的极寒完全相反。“银。昨天你说你爱我。今天我说——铁砧堡的小巷子里。我拦住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从那天起。我跟着你。从北境到昆仑。从四个世界到梦外。从万界之锁到永恒之锁。从旧世界到新世界。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你飞到哪里。我等到哪里。你爱所有人。我也爱所有人。但你问‘谁是最特别的’。我说‘所有人都是最特别的’。但有一个是最特别的。是你。银。我爱你。”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法尔娜第一个拍桌子。赤金色的竖瞳亮得吓人。白月的九条尾巴全部竖了起来。艾莉西亚的翠绿眼睛里有泪光。卡米拉放下血杯。红色瞳孔温柔如水。艾拉六翼展开。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食堂。赤炎举起岩浆酒。雷姬的紫罗兰色瞳孔里电弧高速闪烁。雪女冰蓝色的眼睛微微一动。米迦勒的淡蓝色眼睛里有认可。虚空苍老的面孔上有释然的笑。万物之母和小梦同时举起黑曜石。朝对方敲了一下。钟声和鼓声同时响起。在食堂里回荡。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
四
艾莉西亚的回合。
艾莉西亚抱着木杖走到我面前。翠绿斗篷在晨光中飘动。尖耳朵上别着月光藤花。翠绿眼睛弯成月牙。她从怀里取出一朵花。月光兰。银白色的。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花瓣上有一行极小的字。用翠绿色的墨水写的。和艾莉西亚的笔迹一样。很小。很圆。很可爱。
“银。这朵花是去年种的。从你第一次来银月森林开始。我种了十二棵月光兰。每个月一棵。每棵上面写一句话。第一棵写‘银是好人’。第二棵写‘银是龙’。第三棵写‘银长得好看’。第四棵写‘银教我打架’。第五棵写‘银救了我’。第六棵写‘银帮精灵族修圣树’。第七棵写‘银背我回家’。第八棵写‘银让我哭了’。第九棵写‘银让我笑了’。第十棵写‘银让我转正’。第十一棵写‘银让我知道圣女不是头衔’。第十二棵写——‘银。我爱你’。”艾莉西亚把月光兰放在我掌心。翠绿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弯着。很轻。但很亮。“银。从银月森林开始。你一直在我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所以我也不离开。我爱你。”
五
白月的回合。
白月从长桌上跳下来。九条尾巴展开。银白色狐尾在晨光中泛着光。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银白玉佩挂在脖子上。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她走到我面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银白色的。里面装着萤火虫。不是活的。是狐火做的。银白色的光在瓶子里安静地亮着。像一群永远不会熄灭的萤火虫。
“银。这是幻月山脉的萤火虫。我用狐火做的。永远不会灭。”白月把瓶子放在我掌心。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温柔如水。“从六族会议开始。我拦住你。我说‘你身上的味道很奇怪’。你说‘你嗅觉那么灵。自己猜’。从那天起。我一直在猜。猜你从哪里来。猜你是谁。猜你的真名。猜你的心。猜了整整一年。猜到了你真名。猜到了你从哪里来。猜到了你是谁。但有一个我没猜到。”
“什么？”
“我没猜到我会爱上你。”白月偏过头。九条尾巴轻轻摆动。尾巴尖上有银白色的幻术符文在微微发亮。“银。狐狸最懂人心。但我自己的心。藏得比谁都深。藏了一年。现在藏不住了。我爱你。”
六
卡米拉的回合。
卡米拉放下血杯。黑色长裙在晨光中流动如水。红色瞳孔安静而幽深。银白玉佩挂在腰间。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她走到我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黑色的。封面上刻着暗影纹路。很旧。边角磨得发亮。
“银。血族的记忆水晶。三千年的记忆。全部在里面。”卡米拉打开册子。第一页。第一代血族在暗月山脉诞生。最后一页。昨天。我在暗月城堡的厅里对她说“你是我最重要的同伴之一”。册子的最后一页。卡米拉写了一行字。用暗红色的墨水。和她的血杯里的液体一样红。“银和卡米拉。从第一杯血酒开始。”
“卡米拉。”我开口。
“别说话。听我说完。”卡米拉偏过头。红色瞳孔在晨光中温柔如水。“从六族会议开始。你站在那里。银发。双色瞳孔。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所有人都在吵。只有你在笑。你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站在光下面也不刺眼的人。血族活在暗影里。三千年的暗影。你是第一个站在暗影里不害怕的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暗影也可以温暖的人。我爱你。银。”
七
艾拉的回合。
艾拉六翼展开。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食堂。淡金色卷发在晨光中泛着光。淡金色眼睛温柔如水。她走到我面前。从怀里取出一颗光球。很小的。金色的。温暖的。和黎明石里的光一模一样。
“银。这是黎明石的光。从你第一次来天使圣殿。从你在投票厅里站在我身后。从你在我最高议会面前说‘光不是为了自己亮的’。从你让我叫你艾拉。从你让我知道什么叫温暖。”艾拉把光球放在我掌心。光球温暖而柔和。和她的手一样。“银。天使族的圣光是冷的。三千年的冷。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暖的人。你是第一个让我知道光可以暖的人。你是第一个让我知道暖可以分享的人。我爱你。银。”
八
法尔娜的回合。
法尔娜大步走到我面前。赤金色的竖瞳盯着我。火红长发在晨光中燃烧。暗红战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从背后取出一样东西。很大。用布包着。打开。是一块石碑。很小的。但很重。火山岩做的。上面刻着字。赤金色的火焰烧出来的字。
“银。这是龙墓的石碑。火龙族祖先的墓前。我刻的。刻了三天。手烧伤了七次。但刻完了。”法尔娜把石碑放在我脚下。赤金色的竖瞳里有火焰在安静地燃烧。“从龙族山脉开始。我站在悬崖上。指着你的鼻子。我说‘我要跟你打一架’。你打赢了。我认你当老大。从那天起。我跟着你。从北境到昆仑。从四个世界到梦外。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你飞到哪里我追到哪里。你爱所有人。我也爱所有人。但我最爱你。银。我爱你。”
九
赤炎的回合。
赤炎从门框上直起身。火红长发在食堂里燃烧。橙红色的竖瞳里有火焰在跳动。她走到我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桶岩浆酒。很小的。比平时的酒桶小很多。暗红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光。
“银。这是火龙界最好的岩浆酒。我亲手酿的。酿了四百年。一直没开。因为我在等人。等一个能和我一起喝这桶酒的人。”赤炎把酒桶放在桌上。橙红色的竖瞳盯着我。“从火龙界开始。你封印了裂隙。你救了南大陆。你让我知道和平比打仗好。你让我知道泡温泉比烧房子好。你让我知道有人一起喝酒比一个人喝酒好。我爱你。银。”
十
雷姬的回合。
雷姬从角落里走出来。银白色短发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紫罗兰色的瞳孔里电弧安静地闪烁。她走到我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枚雷晶石。紫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光。和传送阵核心上的晶石一模一样。
“银。这是雷电界传送阵的核心。我刻了三天。把你的名字刻在了核心上。从今天起。雷电界的传送阵永远对你免费。永远对你优先。永远对你开放。”雷姬把雷晶石放在我掌心。紫罗兰色的瞳孔安静地看着我。“从雷电界开始。你帮我修传送阵。你帮我关节点。你帮我去空间夹层。你让我知道传送阵不只是工具。你让我知道传送阵可以连接人。我爱你。银。”
十一
雪女的回合。
雪女无声地飘到我面前。淡蓝色长发在晨光中近乎透明。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如冰。她从怀里取出一枚冰晶石。冰蓝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光。和冰库最底层的冰晶一模一样。
“银。这是冰库最底层的冰晶。三千年的冰。我刻了三天。把冰库的门永远对你打开。把冰库最底层的龙文石板永远对你开放。把冰雪界的所有知识永远给你。”雪女把冰晶石放在我掌心。冰蓝色的眼睛里有微光。“从冰雪界开始。你来冰库查资料。你来冰库找答案。你来冰库找墟。你让我知道冰库不只是冰。你让我知道冰库可以暖。我爱你。银。”
十二
米迦勒的回合。
米迦勒从门口走过来。白色战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淡蓝色的眼睛锐利而冷静。她走到我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枚圣光水晶。冷白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光。和天使圣殿的圣光水晶一模一样。
“银。这是天使圣殿的圣光水晶。我刻了三天。把天使族最高议会的决议刻在了上面。从今天起。天使族永远支持你。永远站在你这边。永远是你的盟友。”米迦勒把圣光水晶放在我掌心。淡蓝色的眼睛里有极淡的笑意。“从天使圣殿开始。你站在我妹妹身后。你为我妹妹挡了最高议会。你让我知道天使族可以变。你让我知道传统可以改。你让我知道我妹妹选对了人。我爱你。银。”
十三
虚空的回合。
虚空从长桌末端站起来。灰色长袍在晨光中飘动。苍老的面孔上有释然的笑。他走到我面前。从怀里取出一壶黑茶。暗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光。和魔族禁地的黑茶一模一样。
“银。这是魔族禁地的黑茶。我泡了三千年。一直没泡好。因为你来了。你让我知道魔族可以投诚。你让我知道魔族可以和平。你让我知道魔族可以不被仇恨蒙蔽。我爱你。银。虽然我老了。但这句话还是要说。”
十四
万物之母和小梦的回合。
万物之母和小梦手拉手走到我面前。两个小东西各拿一块黑曜石。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我的眼睛一模一样。万物之母举起黑曜石。小梦举起黑曜石。两个小东西同时朝对方敲了一下。钟声和鼓声同时响起。在食堂里回荡。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然后两个小东西同时开口。
“银。从梦外开始。你带我们回来。从梦里开始。你带我们找到彼此。从虚空开始。你带我们回家。从昆仑开始。你带我们扎根。从食堂开始。你带我们吃饭。从黑曜石开始。你带我们敲曲子。从所有人开始。你带我们在一起。我爱你。银。”万物之母说。
“我爱你。银。”小梦说。
十五
所有人同时开口。
食堂里所有人同时站起来。菲奥娜。艾莉西亚。白月。卡米拉。艾拉。法尔娜。赤炎。雷姬。雪女。米迦勒。虚空。万物之母。小梦。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食堂里。都在长桌旁。都在十二色光中。都在家里。所有人同时举杯。十二种颜色的杯子。金色的。翠绿的。银白的。暗红的。淡金的。赤金的。火红的。深紫。冰蓝。冷白。暗色。灰褐。在晨光中碰撞。清脆的声响在食堂里回荡。
“银。我们也爱你！”所有人一起开口。
我站在食堂正中央。银黑白三色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光。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怀里揣着六枚玉佩和两枚徽章。菲奥娜刻的。银和菲奥娜。永远一起。银和菲奥娜。从铁砧堡开始。手里捧着月光兰。萤火虫瓶子。血族册子。黎明石光球。龙墓石碑。岩浆酒桶。雷晶石。冰晶石。圣光水晶。魔族黑茶。黑曜石。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食堂里。都在长桌旁。都在十二色光中。都在家里。所有人都在。所有人一起。所有人都爱。所有人都被爱。
“所有人。”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也爱所有人。从铁砧堡的小巷子开始。从北境要塞开始。从昆仑山巅开始。从四个世界开始。从梦外开始。从虚空开始。从食堂开始。从黑曜石开始。从十二色光开始。从所有人开始。所有人。所有地方。所有时候。所有人一起。”
所有人同时欢呼。法尔娜的火焰在烤肉架上炸开。白月的九条尾巴欢快地摆动。艾莉西亚的月光藤在食堂里绽放。卡米拉的暗影舞台亮起。艾拉的圣光在食堂里形成光羽。赤炎举起岩浆酒。雷姬的传送阵核心亮起。雪女的冰雕在光中闪烁。米迦勒的棋子自动走了一步。虚空的黑茶飘香。万物之母和小梦继续敲黑曜石。钟鼓笛箫琴瑟琵琶。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食堂里。都在十二色光中。都在家里。所有人都爱。所有人都被爱。所有人一起。
第六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