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立宪的起因是法尔娜和赤炎的第七十三次争吵。
那天早上，万界之家的厨房里又乱了套。法尔娜把最后一块岩浆烤肉吃了。赤炎说“那是我的”。法尔娜说“我先看到的”。赤炎说“我先伸手的”。两个人从厨房吵到客厅，从客厅吵到训练场，从训练场吵到荒原。最后菲奥娜放下春茶，揉了揉太阳穴，金发马尾在晨光中晃动，碧绿的眼睛扫过所有人。
“立宪。”菲奥娜开口。“万界之家需要宪章。所有人一起写。每一条都所有人同意。所有人签字。签完之后挂在门牌旁边。所有人来万界之家的时候都能看到。所有人一起。”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法尔娜的赤金色竖瞳亮得吓人。赤炎的火红长发在晨光中燃烧。白月的九条尾巴竖了起来。艾莉西亚的翠绿眼睛弯成月牙。卡米拉的红色瞳孔安静而幽深。艾拉的六翼展开。雷姬的紫罗兰色瞳孔里电弧安静地闪烁。雪女冰蓝色的眼睛微微一动。米迦勒的淡蓝色眼睛里有极淡的笑意。虚空苍老的面孔上有释然的笑。万物之母和小梦同时举起黑曜石。朝对方敲了一下。钟声和鼓声同时响起。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龙璃偏过头看着银。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银的眼睛一模一样。银放下春茶。银黑白三色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光，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
“立宪。”银开口。“万界之家宪章。所有人一起写。”
二
第一天。第一条。菲奥娜写。
菲奥娜站在长桌前。金发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碧绿的眼睛在晨光中温柔如水。她拿起笔。在羊皮纸上写下第一条。“万界之家。所有人的家。所有人包括：法尔娜。白月。艾莉西亚。卡米拉。艾拉。赤炎。雷姬。雪女。米迦勒。虚空。万物之母。小梦。龙璃。银。所有人。”
“等等。”法尔娜举手。
“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在最后？”
“因为我是排表的人。排表的人写在最后。”
“不行。你写在银旁边。银和菲奥娜。永远一起。”
菲奥娜的耳尖微红。但她偏过头。碧绿的眼睛弯成月牙。很轻。但很亮。然后在羊皮纸上把名字重新排列。银和菲奥娜。挨在一起。
第一条。通过。
三
第二天。第二条。法尔娜写。
法尔娜站在长桌前。赤金色的竖瞳亮得吓人，火红长发在晨光中燃烧。她拿起笔。在羊皮纸上写下第二条。“万界之家。所有人。所有人一起吃饭。早饭卯时。午饭午时。晚饭酉时。不准迟到。不准早退。不准不吃。不准抢别人的烤肉。法尔娜的烤肉除外。因为法尔娜的烤肉是法尔娜的。但法尔娜可以分给所有人。所有人一起。”
“等等。”白月举手。
“什么问题？”
“如果你把烤肉分给所有人。那还是你的烤肉吗？”
“分给所有人的时候是所有人的。没分的时候是我的。”
“那什么时候分？”
“所有人一起吃的时候。”
“所以所有人一起吃的时候。你的烤肉是所有人的。你一个人的时候。你的烤肉是你的。”
“对。”
“行。通过。”
第二条。通过。
四
第三天。第三条。白月写。
白月趴在长桌上。九条尾巴垂在桌沿，银白色狐尾在晨光中泛着光，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她拿起笔。在羊皮纸上写下第三条。“万界之家。所有人。所有人一起喝茶。幻梦茶。花茶。春茶。圣光蜜酿。电浆果汁。冰水。黑茶。岩浆酒。暗影花酿。所有人一起喝。不准抢别人的杯子。不准倒掉别人的茶。不准在别人喝茶的时候说不好喝。所有人一起。”
“等等。”卡米拉举手。
“什么问题？”
“暗影花酿不是茶。”
“是饮料。”
“饮料也算？”
“所有人一起喝的都算。”
“行。通过。”
第三条。通过。
五
第四天。第四条。艾莉西亚写。
艾莉西亚站在长桌前。翠绿斗篷在晨光中飘动，尖耳朵上别着月光藤花，翠绿眼睛弯成月牙。她拿起笔。在羊皮纸上写下第四条。“万界之家。所有人。所有人一起种花。月光兰。月光藤。幻心花。暗夜蔷薇。圣光百合。火焰花。幻梦蒲公英。冰晶花。雷晶花。圣光水晶花。黑曜石花。春茶花。蜜果花。所有人一起种。不准踩别人的花。不准摘别人的花。不准在别人种花的时候说不好看。所有人一起。”
“等等。”雷姬举手。
“什么问题？”
“黑曜石花是什么？”
“万物之母和小梦种的花。黑色的。会发光。敲起来有钟声。”
“能种吗？”
“能。只要万物之母和小梦敲黑曜石。”
“行。通过。”
第四条。通过。
六
第五天。第五条。卡米拉写。
卡米拉坐在长桌旁。黑色长裙在晨光中流动如水，红色瞳孔安静而幽深。她拿起笔。在羊皮纸上写下第五条。“万界之家。所有人。所有人一起睡觉。亥时到卯时。独处时段。所有人不准敲门。不准敲黑曜石。不准开会。不准签文件。不准打架。不准泡温泉。不准约会。不准做任何事。就睡觉。所有人一起。”
“等等。”法尔娜举手。
“什么问题？”
“如果我在独处时段想吃烤肉呢？”
“独处时段不准吃烤肉。”
“为什么？”
“因为独处时段是所有人的。所有人一起睡觉。不是一个人吃烤肉。”
“那如果我饿了怎么办？”
“忍到卯时。”
“太久了。”
“那就喝水。”
“水不顶饿。”
“那就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行。通过。”
第五条。通过。
七
第六天。第六条。艾拉写。
艾拉坐在长桌另一端。六翼收拢，淡金色的光芒柔和而温暖，淡金色卷发在晨光中泛着光，淡金色眼睛温柔如水。她拿起笔。在羊皮纸上写下第六条。“万界之家。所有人。所有人一起发光。圣光。晨光。星光。月光。火光。雷光。冰光。暗影光。黑曜石光。所有人的光。所有人一起亮。不准遮别人的光。不准灭别人的光。不准在别人发光的时候说太亮了。所有人一起。”
“等等。”米迦勒举手。
“什么问题？”
“圣光阵算光吗？”
“算。”
“那我把圣光阵挂在门口。所有人来的时候都能看到。”
“行。通过。”
第六条。通过。
八
第七天。第七条。雷姬写。
雷姬站在长桌前。银白色短发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紫罗兰色的瞳孔里电弧安静地闪烁。她拿起笔。在羊皮纸上写下第七条。“万界之家。所有人。所有人一起传送。传送阵。万界之门。四个通道。艾尔德拉。火龙界。雷电界。冰雪界。所有人一起传。不准抢别人的传送阵。不准在别人传送的时候插队。不准在传送阵里放东西。所有人一起。”
“等等。”雪女举手。
“什么问题？”
“冰库的门算传送吗？”
“不算。冰库是门。不是传送。”
“那冰库的门永远对所有人开放。所有人一起。”
“行。通过。”
第七条。通过。
九
第八天。第八条。雪女写。
雪女无声地飘到长桌前。淡蓝色长发在晨光中近乎透明，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如冰。她拿起笔。在羊皮纸上写下第八条。“万界之家。所有人。所有人一起冰镇。冰晶石。冰水。冰镇蜜果。冰雕。冰花。所有人一起冷。不准嫌冷。不准在别人冰镇的时候说太冷了。不准把冰晶石拿走。所有人一起。”
“等等。”赤炎举手。
“什么问题？”
“我不怕冷。我可以在冰库里泡温泉吗？”
“冰库里没有温泉。”
“那我在冰库旁边泡温泉。”
“可以。但温泉是火龙界的。”
“那我把火龙界的温泉搬到冰库旁边。”
“太远了。”
“那我挖一个新的。”
“行。通过。”
第八条。通过。
十
第九天。第九条。米迦勒写。
米迦勒站在长桌前。白色战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淡蓝色的眼睛锐利而冷静。她拿起笔。在羊皮纸上写下第九条。“万界之家。所有人。所有人一起守护。圣光阵。暗影结构。冰晶石窗。雷晶石取暖。所有人一起守。不准破坏。不准偷懒。不准在别人守护的时候睡觉。所有人一起。”
“等等。”虚空举手。
“什么问题？”
“我老了。站岗太累。”
“你不用站岗。你喝茶就行。”
“那谁来站岗？”
“圣光阵站岗。暗影结构站岗。冰晶石站岗。雷晶石站岗。所有人站岗。但不用站着。坐着也行。躺着也行。喝茶也行。只要在万界之家里。就是站岗。”
“行。通过。”
第九条。通过。
十一
第十天。第十条。虚空写。
虚空坐在摇椅上。灰色长袍在晨光中飘动，苍老的面孔上有释然的笑。他拿起笔。在羊皮纸上写下第十条。“万界之家。所有人。所有人一起喝茶。黑茶。花茶。幻梦茶。春茶。圣光蜜酿。电浆果汁。冰水。岩浆酒。暗影花酿。所有人一起喝。不准抢别人的茶壶。不准倒掉别人的茶。不准在别人喝茶的时候说不好喝。所有人一起。”
“等等。”菲奥娜举手。
“什么问题？”
“这条和第三条一样。”
“不一样。第三条是白月写的。第十条是我写的。我是魔族。魔族喝茶和狐族喝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魔族喝黑茶。狐族喝幻梦茶。黑茶是暗色的。幻梦茶是银白色的。不一样。”
“行。通过。”
第十条。通过。
十二
第十一天。第十一条。万物之母和小梦写。
万物之母和小梦手拉手站在长桌前。两个小东西各拿一块黑曜石，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银的眼睛一模一样。两个小东西同时举起黑曜石。朝对方敲了一下。钟声和鼓声同时响起。在客厅里回荡。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然后两个小东西同时开口。“万界之家。所有人。所有人一起敲黑曜石。钟鼓笛箫琴瑟琵琶。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万物之母在梦里做的曲子。梦外的小梦在敲。梦里的万物之母在敲。两个人在等对方。等了三千多年。现在找到了。在万界之家找到了。在所有人中间找到了。所以所有人一起敲。所有人一起。”
“等等。”龙璃举手。
“什么问题？”
“我不会敲。”
“法尔娜教你烤肉。白月教你泡茶。艾拉教你发光。所有人教你所有。所以你也会敲黑曜石。所有人一起。”
“行。通过。”
第十一条。通过。
十三
第十二天。第十二条。龙璃写。
龙璃站在长桌前。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飘动，额角两根粗壮的龙角直指天空，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银的眼睛一模一样。古老的长袍。宽袖长摆。腰间的玉佩。和昆仑的玉佩一模一样。她拿起笔。在羊皮纸上写下第十二条。“万界之家。所有人。所有人一起。五千年前。我在昆仑西麓。昊在昆仑山巅。隔着整座山。五千年。今天。所有人。在万界之家。同一个屋檐下。同一个长桌旁。同一个黑曜石。同一个家。所有人一起。”
“等等。”银举手。
“什么问题？”
“这一条没有‘不准’。”
“不需要‘不准’。这一条是所有人一起。所有人一起就是所有人一起。不需要不准。”
“行。通过。”
第十二条。通过。
十四
第十三天。第十三条。银写。
银走到长桌前。银黑白三色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光，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怀里揣着六枚玉佩和两枚徽章。菲奥娜刻的。银和菲奥娜。永远一起。银和菲奥娜。从铁砧堡开始。银拿起笔。在羊皮纸上写下第十三条。“万界之家。所有人。所有人一起。从铁砧堡的小巷子开始。从北境要塞开始。从昆仑山巅开始。从四个世界开始。从梦外开始。从虚空开始。从食堂开始。从黑曜石开始。从十二色光开始。从所有人开始。所有人。所有地方。所有时候。所有人一起。银和菲奥娜。永远一起。所有人永远一起。所有地方永远一起。所有时候永远一起。万界之家永远一起。”
银放下笔。偏过头看着所有人。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万界之家里。都在长桌旁。都在晨光中。都在家里。“十三条。所有人一起写的。所有人同意。所有人签字。签完之后挂在门牌旁边。所有人来万界之家的时候都能看到。所有人一起。”
所有人同时走到长桌前。拿起笔。在羊皮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法尔娜。白月。艾莉西亚。卡米拉。艾拉。赤炎。雷姬。雪女。米迦勒。虚空。万物之母。小梦。龙璃。菲奥娜。银。十五个名字。十五个人。十五颗心。全部签在羊皮纸上。全部同意。全部一起。
十五
万界之家宪章挂在门牌旁边。
暗金色的门牌上写着银白色的万界之家四个字。门牌旁边挂着另一块木板。白色的。上面写着十三条宪章。每一条都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写成。法尔娜的暗红。白月的银白。艾莉西亚的翠绿。卡米拉的暗红。艾拉的淡金。雷姬的深紫。雪女的冰蓝。米迦勒的冷白。虚空的暗色。万物之母和小梦的黑色和金色。龙璃的银白。菲奥娜的金色。银的银黑白三色。十三种颜色。十三条。所有人一起写的。所有人同意。所有人签字。所有人一起。
所有访客来万界之家的时候。第一眼看到门牌。第二眼看到宪章。第三眼看到所有人。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万界之家里。都在长桌旁。都在晨光中。都在家里。所有人都爱。所有人都被爱。所有人一起。万界之家宪章。所有人一起。
第七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