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儿在下河村兜兜转转已经六年了,他自以为早已到了出门闯荡江湖的年纪。
凭借对于各种江湖规矩的了解,和独创的夏式剑法,绝对可以在偌大的江湖内闯出些名堂出来。
更不要说自己已经把小黑给收为坐骑,麾下有这样一位猛兽,天下谁不敬重他三分!
唯一令夏儿苦恼的就是师承问题,自个无门无派的,说书先生描述的大侠们,见面就是:“在下武当……”“在下青城派弟子……”
若是行走江湖,别人问起来,自己道不出个一二三四,岂不是丢了江湖人的脸?
夏儿把希望寄托于那个总是把“打狗棒”当拐杖使的老乞丐上。
天还没亮,朝起的露水还挂在枝头,小鼻涕虫就鬼鬼祟祟地溜到村长家外。
对于李姨和大黑联合扣押自己的坐骑,夏儿很不开心,但大侠们都要不拘小节,也就没有计较。
这不,连门都不敲,将堵着狗洞的石砖推开,冲着里面呼唤着自己的坐骑:“小黑……小黑!”
叫了几声都没动静,夏儿认为自家狗子一点都不忠诚,需要主人亲自去请,于是乎也不嫌脏,盯着狗洞就钻了进去。
偷偷溜进院子里,夏儿一抬头,就被眼眸闪着精光的大黑吓了一跳。
大黑晓得眼前小家伙的气息,鼻尖在他身上嗅了嗅,垂着尾巴就回到自己窝里睡觉去了。
大黑一走,突然从角落里冲出一抹黑光,猛的将夏儿扑倒,尾巴疯狂摇摆,眼瞅着就要叫出声。
夏儿连忙按住小黑的嘴巴,轻轻说道:“小黑别叫,不能吵到李叔他们睡觉。”
夏儿话音刚落地,不远处的鸡笼内,趾高气扬的大公鸡伸长脖颈,鲜红的鸡冠在晨光中耀眼不已,紧接着就是响彻天地的鸣叫声。
“咯咯咯——!”
夏儿瘪瘪嘴,领着不知所以的小黑爬出院子。
看着自己邋里邋遢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眼高高的栅栏围墙,夏儿下定决心:
以后一定要学会绝世功夫!到时候就飞檐走壁,可以跳进去了,还能一弹手指将某个不顺眼的大公鸡打飞!
夏儿跨坐在小黑背上,天色渐渐光明,路边上不少妇人抱着衣盆去河边浣洗衣服,也有不少壮汉扛着锄头在地头行走。
夏儿拍拍小黑的屁股,挥剑向前说道:“走!小黑,我们兄弟去学功夫!”
“汪!汪!”
老乞丐的家,或许不能说是家——几根腐朽的木头将一小块地方圈起来,黄泥糊着缝隙抵挡风雨,在河边一涨水都是灭顶之灾。
下河的下游,离妇女们浣洗地不远,拨开人高的杂草,赶走成群的蚊蝇,你就能找到老乞丐。
皮孩子是不怕邋遢的,狗儿更加不怕,于是乎一人一狗也不避水也不躲泥,溅起泥沙满身,冲进老乞丐的宝地。
至于说为什么夏儿认定了老乞丐作武林高手,那还真有些说头。
村东头有个养狗的老头,叫做老四。老四出门兴师动众,每每周围群狗环绕,霸气十足。
夏儿曾经极度崇拜老四,认为他是什么奇能异士,懂狗语,不然怎么控制那么多狗?
但老四脾气和他的本事一样奇怪,夏儿磨破嘴皮子都不愿把狗语传授给他,还三番五次找狗群来欺负他,但都被英勇的剑客和他的护法大黑给击退了。
如果每次击退后自己青一块紫一块的,那或许更加完美了。老四的狗只听他的话,脾气随主人乖张,常常偷吃别人家的鸡,所以大家都不喜欢老四。
有一次夏儿走在河边,正巧碰见老四遛狗,照理被他叫狗群给包围了,那时的夏儿抱着小黑,大黑没有在身边。
小剑客还没自创夏式剑法,只能握紧拳头,自认倒霉,免不了被老四嘲弄。
可是突然河边砸出来一块石头,不偏不倚的砸在老四的腿上,老四哎呦一声。
只见老乞丐从水里的草丛窜出来,浑身湿漉漉的,拎着根木棍虎虎生威,狂风扫落叶般棍棍砸在狗的腰腹,将一群狗和它们的主人击退。
夏儿眼睛瞬间就亮了,在他看来,老乞丐不仅踏着轻功水上漂从对岸过来,还使一份暗器将老四击退,实在是太厉害了!
说回现在。
一大一小俩浑身是泥的家伙出现,老乞丐正坐在家门口钓鱼呢?!
夏儿张嘴就喊:“师父!!”
小黑兴致缺缺,“汪哦~”
老乞丐一只手垂钓,一只空荡荡的袖口因河风飒飒作响,黝黑的眼眶回头看来:“我什么时候成你师父了?”
夏儿站立不动,有模有样对着老乞丐做了个揖,认认真真回复道:“师父有所不知,徒儿行走江湖,就差一个响当当的师承门派,师父咱们门派叫什么啊!?”
老乞丐呆住了,他哪里知道什么门派叫什么,不过看到夏儿那晶莹剔透又期待的眸子,他咂了咂嘴:“要不叫‘破碗派’?”
老乞丐不识字,只是瞧见自己那个破碗,随便取了个名字。
“破碗派吗?”夏儿泄了气,感觉自家门派一点都不霸气,要是叫什么打狗派的,他也认了。
可是看看身边的小黑,嗯嗯嗯不能叫打狗派!
夏儿瞬间又打起精神:“好!那以后我就是破碗派的大弟子!师父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把我们门派给发扬光大的!”
老乞丐顺承他点点头,只当是逗小孩玩,岂料夏儿从小肚兜里摸出个小皮袋子出来。
“师父!这是我的拜师礼,您收着!”
老乞丐惊得连上钩的鱼都放了,连忙将他递来的袋子推回去,“你个小毛孩自己收好,咱们门派不需要什么拜师礼!”
谁不知道这个小鼻涕虫有个小钱袋子,里面都是他给村里人帮工攒的。
老乞丐也没想到这孩子这么认真,苦笑不已。
被拒绝的夏儿没泄气,圆咕噜的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推搡着小黑就跑出去了。
只留下老乞丐在原地笑了笑,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衣袖,这个和自己一样无父无母的小屁孩算是村里唯一一个不会看不起自己的人。
老乞丐将鱼竿收回,提着鱼篓放回家,才出门就看到夏儿屁颠屁颠跑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条腊肉,童趣的嗓音在老乞丐的心海掀起涟漪!
“师父!这个拜师礼你不能不收了哦!”
稍晚些时候,吃百家饭的二人第一次在老乞丐家吃午饭,一小盘腊肉,老乞丐钓的鱼仔,加上水似的米粥。
破碗派二人一狗在小破屋子里,小黑在桌子踱步,等待着主人的投喂。
虽是粗茶淡饭,夏儿依然晃悠着小腿,开开心心。
今天,又是闯荡江湖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