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河村北接稻田,东连群山,西有长河蜿蜒,唯有南门孤零零坐落着一条官道,一眼望去荒野丛生,连皮孩子夏儿都不怎么来这。
村南面的大门是青石砌,上面刻有威猛霸气的盘龙和摇曳生姿的祥凤,最头上龙飞凤舞题有“下河村”四字。
“这上面刻的,还有上面的字,都是老王铁匠做的,只不过后来改打铁了,早些年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石匠。”
老乞丐指着青石,似乎和老王铁匠认识似的,嘴里吐出来的话都有那么几分有荣与共的滋味。
“哇!那他打兵器的手艺怎么样?!”
夏儿看不懂什么石刻艺术,也参不透什么书法大家,他只关心自己未来行走江湖的剑够不够锋利!
在拜完师得到正儿八经的师承后,夏儿觉得走在路上都气派了些,只是可惜没人上来问自己一句:
“敢问少侠何门何派?”
这样自己就可以回一句:
“下河破碗派!”
坐骑解决了,身份明了了,夏儿就把主意打到了武器上,随身挎着的木剑是年幼时偷村长家柴刀削的,虽说情感深厚,可外形着实丑陋。
可夏儿大侠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他从小秀才那听说了,江湖上不是没有使双刀的剑客,自己怎么就不可以了?
夏儿打定主意要再锻造出一把神兵利器后,就告诉了师父,虽说老乞丐什么都不会,几十年岁月里好歹认识几个‘江湖朋友’。
于是乎,两人一狗,就这么跑到了村南边,越过村门左拐就能听见乒乒乓乓的敲击声,不时还有热浪翻滚。
老乞丐肯定的点点头,扬起脖劲,活像只高傲的老母鸡,“那是!只是可惜老人家已经走了。”
在老乞丐看来,铁匠打啥不是打?老王家的镰刀都是十里八乡出了名,那打个剑还不是手拿把掐。
“啊?那我们来这里干嘛?难道说师父你可以把人复活?!那也太厉害了!”
小黑也心有灵犀地冲着老乞丐汪汪几声,只是语气是不太友好,大有夏儿不在就冲上去撵得他漫山遍野跑的架势。
“……老王铁匠没了,王铁匠还在嘛!今天我们找的就是王铁匠!”
“王铁匠?是王二浪叔叔吗?”夏儿对于下河村的人可谓是了如指掌。
“可是我找过王叔叔,他不会给我打造兵器的……”
老乞丐黝黑干瘦的手拎着夏儿就走向铁匠铺,这个以讨饭为生的家伙难得豪气干云一句:“那是因为没有我。”
破碗派倾巢而出,八只腿踏平铁匠铺的门槛,老乞丐抬起手:“兄……”
“讨饭去一边,我这没剩饭。”光着膀子露出虬结肌肉,魁梧身躯如铁塔般站立在风箱前,汗水如雨下,他凶恶的眼眸轻蔑扫过老乞丐。
“不是,今天我是……”
“还没到饭点,看来今年收成不错,你都吃饱饭没事做跑我这里来了。”
几次说话被打断,老乞丐泄了气,也不敢发怒,毕竟竹竿一样的身材还缺胳膊,王二浪一脚就歇菜了。
这时候夏儿冒出小脑袋,稚嫩童声清脆:“王叔叔!”
王铁匠停下了手里的活,皱着眉头盯着老乞丐,却对夏儿说道:“你小子怎么跟着这个家伙?过来叔叔这边。”
夏儿摇摇头,双手抱胸,微微抬头闭眼说道:“哼哼,我们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破碗派,这可是夏儿的师父。”
王铁匠粗厚的眉毛攒在一起,眼神不善地打量着老乞丐,似乎在考虑怎么把他扔进火炉子里。
老乞丐浑身一哆嗦,明明是夏儿嘴里的师父,却躲在了夏儿的身后,生怕王铁匠一个不开心,把自己给结果了。
王铁匠冷哼一声,也知道多半是小家伙的江湖瘾又犯了,反正小孩子三分钟热度,也不跟个乞丐计较。
“先说好,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门清,你要闯江湖我懒得管,但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铁剑什么的想都别想!”
王铁匠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壮实的胸肌几乎要迸裂出来,面若冷霜,别说是老乞丐了,就连小黑都夹着尾巴缩在一边。
夏儿倒是不怕,他以前还常去王叔叔家吃饭,知道这位一个人住的壮汉是个顶顶的好人。
“不嘛!我闯荡江湖就差一把绝世神兵了,求求你了叔叔!”
王铁匠冷酷地拒绝了,小孩天马行空的梦想是好的,能够付出行动更是凤毛麟角,可是这东西太危险了,他说什么都不会松口。
夏儿抿着嘴,双手无力地下垂,垂头丧气地回头,却被老乞丐拦住。
“你看我的。”
夏儿闻言瞬间打起精神,明珠似的双眼泛着光,期待地仰视着老乞丐。
老乞丐拍拍他的头,随后小心翼翼瞥了眼不爽的王铁匠,蹑手蹑脚地走到他的身旁。
远了还好,稍近一些,二人就更加类似于皓月与萤火,巨象与蜉蝣。
夏儿不知道师父有什么锦囊妙计,但他相信师父,大侠们一旦有解决不了的麻烦,不都是师父师祖们出手的嘛。小秀才说:这叫底蕴!
只见老乞丐踮着脚,费劲地在铁匠耳边嘀嘀咕咕什么,夏儿听不清,说完后,王叔叔略微思索,拍掉师父搭着的手,最终点点头!
夏儿整个人砰的一下跳起来,“好耶!谢谢师父!谢谢叔叔!”
老乞丐擦着冷汗走了回来,还没说话,就被小家伙一把抱住,老乞丐感受到怀中温度,浑身如雷劈般僵住,独臂无措地悬在半空。
还是铁匠上前,一把将夏儿从他身上揪下来,王铁匠蹲下与夏儿齐平,看着小家伙因兴奋而涨红的脸蛋,不自觉也露出微笑。
“离他远点,你的剑明天再来拿。”
夏儿满耳朵都是那句“你的剑明天再来拿”,生怕影响到王铁匠锻造神兵利器,于是一手拉着老乞丐,一手轻轻揪着小黑的尾巴跑出去。
“那王叔叔你一定要锻造出一把最好最好的铁剑出来!”
王铁匠看着跑远的一大班子破碗派,琢磨着把这事和村长知会一声,让孩子少和些不良分子接触。
回去的路上,夏儿纠缠着老乞丐是怎么让王铁匠松口的,老乞丐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只晓得第二天夏儿握着银白色的“铁剑”挥舞,耳边簌簌沙沙的声响让他笑容满面。
不远处。
王铁匠走到老乞丐身边,冷笑道:“拿锡箔贴在剑身上,铁片夹在剑柄里,你鬼主意还真多!”
老乞丐胡子拉碴,皱巴巴地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孩子嘛,得哄着。”
“让我知道你带着他继续干以前偷鸡摸狗的事情,我就把浸河里喂鱼!”
“……不会的……”
夏儿此时正耍着夏式剑法,威风凛凛,他骑着小黑,挂着条鼻涕虫,挥舞着“铁剑”向二人跑来。
“师父!叔叔!看我!看我!”
今天,行走江湖依然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