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十六,廿六三天是下河村摆大集的日子,作为夜河镇下最大的村落,这几天内自然是人潮涌动。
村西沿河岸边,人声鼎沸,行人摩肩接踵,各色各样的小摊位应接不暇。
大人们忙着置办货物,挑两条低廉舒适的皮布织衣衫,而孩子们自然也聚在一块,瞪大着眼,盯着那不多的小吃摊。
五花八门的各类摊位中,牵着骆驼的西域商队异常受到孩子们的欢迎,哪怕他们的香料布匹昂贵,面前却还是络绎不绝。
夏儿矫健身姿翻身上骆驼,高举着那把“铁剑”,兴奋地向同伴们炫耀道:
“这可是天下第一铁匠为我这个天下第一剑客量身锻造的天下第一宝剑!你们没有见过吧?!”
俯身正在喝水的骆驼下,是常年跟随的夏儿的小分队,以天下第一剑客夏儿为首,村长家双马尾小闺女——李小花,以及渔夫的眼镜小孩王大郎。
夏儿知道王大郎戴的眼镜是他爹从商队换的,之前总在小伙伴面前炫耀,让他出尽了风头。
下河村是边陲小地,每一段时间就有说着奇奇怪怪语言,生得五颜六色头发的行商路过,所以村内不少人家有些稀罕玩意。
夏儿身为大侠自然不羡慕,你们那都是买来的,我这把神兵可是王叔叔倾注心血打造出来的!世间独一无二!
夏儿一连串“天下第一”的话让小伙伴们有些发懵,小花着急的挥挥手:“夏儿快下来,等会人家老板生气了!”
大郎倒是眼巴巴地望着那边在阳光下闪烁的长剑,那个男孩没有个仗剑天涯的英雄梦呢?!
而一旁长髯铜发,发丝蜷曲的老板挺着大肚子,毫不在意地笑笑:“没哟侍寝的啊!喔哼喜欢你们这裙小海子的!”
夏儿坐在驼峰之间,也不露怯,兴奋地向老板问道:“大叔,你们这行是不是能到处跑,见识很多奇人异事的?”
老板抚摸着肚子,略微思索后点点头,“妹有错!”
得到肯定答复的夏儿兴致更高,眼眸中似乎燃烧着火焰:“那我可不可以加入你们啊!我也想行走江湖,快意恩仇,和朋友们吟诗作对!”
老板诧异地看向夏儿,半大点孩子,能这样条理清晰,并且志向怪异,也算是一件奇人异事吧?
见老板迟迟不回复,夏儿有些急了,从骆驼上飞跃下来,拉着老板宽大的袖口,可怜兮兮的模样。
大郎抚了抚眼镜,知道自家大哥的无理取闹,“小夏哥,你再这样小花她娘就要生气了。”
小花十分合时宜地点点头,还张牙舞爪地模仿自家娘亲生气时的模样,夏儿待在村长家最久,对于他们一家最亲近,也对李姨最恐惧。
夏儿撇撇嘴,他和两个小伙伴们不一样,平时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学堂里,只留下自己和小黑到处乱跑。
“老板,你可别看我岁数小,我可是破碗派的大弟子,未来响彻江湖的天下第一剑客!”
老板来了精神,一把拍在夏儿的后脑勺上,“展示展示!”
小孩口里的什么破碗派,老板也晓得是小孩玩游戏折腾出来的,也就抱着逗逗小孩的心思。
夏儿应了下来,使出浑身解数,将自己那套独门的夏式剑法给舞得虎虎生威。
完事后还意犹未尽,只可惜师父没有传给他打狗棒法,不然非得让他们惊的眼珠子落地!
“老板老板!怎么样?”
“嗯,不错,确实哟大虾风饭啊!”
大郎和小花对夏儿耍武功一点兴趣没有,毕竟在他们看来,夏儿每次都说夏式剑法,可每次都不带重样的。
两人带着被冷落的小黑观察骆驼的嘴巴,大郎悄咪咪问道:“要是老板真答应了怎么办?”
小花揪着自己的辫子,迟疑地摇头:“不可能吧?老板看起来不像是大傻子。”
大郎回头正巧看到和夏儿激情讨论剑法的胡商老板,颤颤巍巍的茂密胡须,仰天大的姿态。
大郎:……希望吧。
不知道自己被蛐蛐的老板此时乐极了,可谓是与夏儿相见恨晚,一个和对方聊话本,一个和对方聊添油加醋的经历。
晚一些,老板笑够了,从摊位上摸来一块铜钱和一条红色,帮夏儿绑在剑柄上。
“哲哥铜钱是唐朝时期的,我送给你了!”
“哇!”夏儿喜欢这个满是岁月沉淀的古钱币,但来而不往非礼也,也想送些什么东西给老板,但掏空肚兜也是空空如也。
老板望着小家伙一脸惆怅,拍拍他的后背,爽然笑道:“窝对你们的破碗派哼感兴趣啊!能不能让我加入!?”
夏儿愣住了,他之前说破嘴皮子都没人小花和大郎加入,也只有小黑在一根大骨头的条件下成了门派的守护长老!
夏儿吸溜小鼻涕虫,眼前的老板人高马大,而且行走江湖多年,怎么看都是太上长老级别的人物!
“这个……我只是大弟子,要回去和师父商量一下……”
老板一挺肚皮,揉碎夏儿头顶短发,笑容开朗可掬:“没事没事,我没辞都要路过哲理的,你和师父商量好,下次和我说就行了!”
夏儿握紧拳头,恨不得立马飞去河边草丛,将自个师父拉来,反而对于加入商队的事情遗忘了干净。
日上枝头,黄昏之后,路边的骆驼哼着气,缰绳被牵走,胡商老板收拾着摊位。
一旁的小队只剩下了夏儿和小黑,另外两个已经被各自的父母给领了回家。
老板递给夏儿一块馕,“好赤的!”
夏儿不舍地拉拽着老板的衣角,“你要走了吗?”
“啊啊!有句话叫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嘛!下次你晃晃剑,说不定听到铜钱声我就出来了呢!”
夏儿嘟嘟嘴,觉得老板说得有道理,他可是大侠,怎么能因为朋友离开就伤心呢!
老板牵着骆驼,笑容满面摸摸夏儿的头,随后就转身走了。
“老板!”
胡商回头,看见夏儿托举着一把模样怪异的木剑。
“这是我自己做的剑,是从小陪我长大的,我送给你了!”
胡商没有拒绝,笑着接过,随后背着夕阳离去,他举起小家伙的木剑摇了摇:“后会有期!”
夏儿落寞地低头,这才发现小黑一直在偷偷咬着胡商送的馕,他连忙抬手,“小黑你想吃和我说啊!”
与胡商南辕北辙,小黑摇晃着尾巴,绕着夏儿转圈,夏儿心不在焉地掰着馕扔给小黑。
今天的江湖,有些许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