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要不要先看看衣服合不合身啊。”
茉伊拉抱着那套修女服，笑得露出小虎牙，眼睛亮得像是要发光的样子。
艾薇莉娅：“······”
（来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坐在木板床的边沿，看着小桌上微微摇晃的烛火，忽然觉得这间石室比刚才更小了一点。
（说到底——我可是个男的啊。）
前世的他，衣服只有黑灰两色，换衣服这个动作最长不超过十秒，一年到头照镜子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现在。
要当着另一个小姑娘的面，把身上这件沾满泥巴和树枝划痕的睡裙脱下来，再穿上一条裙子。
（冷静。冷静一点。）
（首先，我现在确实是个女孩子，这是客观事实，不是幻觉。）
（其次，茉伊拉是我的女仆。女仆给主人换衣服，是本分，是职责，是天经地义的。）
（正常个鬼啊！）
“艾薇？”茉伊拉歪着头，“您怎么不动啊？”
“······我自己来。”
“诶——？”
“我说，我自己来。你转过去。”
茉伊拉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那种“大小姐又在说什么奇怪的话”的表情。
“可是，这是茉伊拉的工作呀。”
“工作是工作，这种事情我自己能行。”
艾薇莉娅一边说，一边伸手去解睡裙的扣子。然后。
第一个扣子解开了。
第二个扣子卡住了。
······
（好紧。）
（这身体的手力气也太小了吧！）
艾薇莉娅憋着气，跟那颗可怜的扣子搏斗了足足半分钟，指头都按红了，扣子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噗”。
她僵硬地回过头。
茉伊拉正用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
“你笑什么。”
“没、没有，茉伊拉没有笑。”
“呜~”
艾薇莉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额头抵在自己的膝盖上。
（我认输。）
“······过来吧。”
茉伊拉先是把她身上那件破烂的睡裙脱了下来。
然后她把那条黑色的连衣裙拿起来，抖了抖，往艾薇身上比了比。
粗麻布，洗得边缘发白，摸上去有点扎手，一个蕾丝边、一条缎带都没有。朴素得让艾薇莉娅莫名其妙地安心了一下。
裙子套上去，肩膀的地方还算合身，下摆一直垂到小腿肚，一动就轻轻地扫着皮肤。
然后，是那条带子。
“这个是系在腰上的吧。”茉伊拉捏着连衣裙腰后垂下来的那根长带子，饶有兴趣地晃了晃。
“嗯。”
“艾薇，你转过身去。”
艾薇莉娅转过身。
然后，带子收紧了。
“咳——！”
艾薇莉娅整个人扭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是一种从腰侧一路窜到后颈的、被突然掐住的感觉。粗糙的麻布勒在肋骨下面，把一条从来没被这么对待过的腰，生生从中间攥了一把。
“等、等一下——”
“诶？”茉伊拉手上不停，“神父说束腰要束紧一点，不然衣服松松垮垮的不好看呀。”
“不是，这个——”
“紧一点，紧一点。”
“我说等——”
带子又勒进去了一格。
“呜——！”
艾薇莉娅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床板上。
（这什么啊！）
（这是什么刑具啊！）
她趴在床上，两条腿还在不住地打颤，腰上那一圈带子像一只不安分的手，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她“你的腰在这里哦”。
“艾薇？”
茉伊拉凑过来，从上面探下头看她。
“你脸好红哦。”
“······闭嘴。”
“耳朵也红了。”
“我说，闭嘴。”
真正的灾难，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茉伊拉要系腰后那个结，为了系得紧实，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要贴着艾薇莉娅的腰侧滑过去。
第一次。
艾薇莉娅“嘶”地抖了一下。
第二次。
她“唔”了一声，肩膀缩了起来。
第三次——
“噗——！”
艾薇莉娅一把抓住茉伊拉的手腕。
“别、别别别——”
茉伊拉睁大了眼睛。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再变成了“发现了新大陆”。
“艾薇。”
“······干什么。”
“你怕痒啊。”
“我没有。”
“就是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
“那我再试一下。”
“你——！”
茉伊拉的手指，轻轻地在腰侧戳了一下。
“啊——！”
石室里响起了一声足以把钟楼那口钟震响的尖叫。
（完了。）
（这绝对是这个世界的BUG，我要投诉。）
“诶嘿嘿。”茉伊拉的小虎牙露了出来，“艾薇的腰，一碰就软诶。”
“茉伊拉。”
“嗯？”
“你现在的表情，很像反派。”
“诶——？”
“而且是最下三滥的那种。”
“大小姐你太过分了！”
茉伊拉嘴上说着过分，手却一点没停。两只手伸过来，一边一个，精准地落在艾薇莉娅的腰侧，然后——
“哈哈哈哈哈——！住手！快住手——哈哈哈哈！”
艾薇莉娅在木板床上滚来滚去，膝盖磕到了床沿也顾不上，笑到眼睛都睁不开，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这就是女孩子的身体吗？！）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我又不是······我又不是你的玩具啊！）
“叫姐姐。”茉伊拉说。
“哈······哈哈······什、什么？”
“叫茉伊拉姐姐，我就放过你。”
“你在说什么，茉伊拉，你是要造反吗？”
“可是艾薇之前说过让我把你当成妹妹的。”
“你——哈哈哈哈哈——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这场单方面的“战争”，一直持续到艾薇莉娅笑到没有力气求饶。
一直到她终于用一种极其不甘心的、蚊子一样的声音，小小地叫了一声：
“······茉伊拉姐姐。”
“耶！”
接下来是头巾。
茉伊拉绕到前面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往两边拨开，再把黑色的头巾从头顶罩下去。
“嗯······”茉伊拉退后一步，左右看了看，又上前一步，调整了一下位置。
“有点歪。”
“再试试。”
“不对，还是这边好一点。”
折腾了三回，她才终于满意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把白色的罩衫套在了艾薇的肩上。
“好了！”
“······就这？”
“就这。”
艾薇莉娅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色的裙子，黑色的头巾，腰上还残留着一圈不太适应的紧箍感。伸手一摸，粗麻布的质感有点粗糙，可意外地······暖和。
说实话，一点实感都没有。
艾薇莉娅站起身，走到墙角放着的水桶旁边，对着水面。
少女裹在禁欲的修女服里，乌黑的头巾包裹住大部分的发丝，只有少数的几缕从耳侧下垂，白皙的脖颈显得更为可爱了些。腰腹部被束带勒出纤细的弧度，显得诱人了些。
水面中的少女扭捏了起来，右手抬起，指尖将耳畔的发丝缠起来，低下头，耳畔显露出淡淡的粉色。
（好像还不错——挺可爱的。）
就这样，艾薇莉娅的修女生活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