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约恩，”一个黑衣人依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兜帽十分的宽大，几乎看不清长相，“我刚刚收到了那位的来信，他让我们尽快把交代给我们的事情做完，不要耽搁他的计划——你还没有玩够吗？”
“啧。”约恩吐了一口唾沫，眼前的空气里浮现出了一幅画面——两个少女结伴、一前一后地在浓雾里走着，然后他转过头，“卡琉斯，我们来这里有两个月了吧。”
“这么说的确是有了。”他用手抓了抓头，“从来到这个临近边境的破村子之后，生活就变得索然无味了，无非是用魔导具挖挖地道，培育培育血肉兽，然后再把一不小心撞见我们秘密的可怜鬼给处理一下。”
“所以说，”约恩打了个哈欠，“与一群丝毫没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事情的蠢货村民打交道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两只可爱的小白兔，不去逗逗她们才不合理吧。”
“也真有你的，精神干涉的魔法用得那么熟练，先伪造一个猎人的假身份来让她们放松警惕，然后再让自己‘消失’，吓唬她们，哈。”
“对了，那位叫你带的东西，你带了吗，卡琉斯。”
“约恩，你是在瞧不起我吗？”卡琉斯拿起刚刚背在身后的包裹，拎起来晃了晃，“隔壁安斯托尼亚王国的旗帜啊徽记啊，都在这里，我记得好像是说，等到炼成精血之后，就把这些玩意儿撒到村庄的废墟之上，那位说他有大用处，对吧？”
“得亏你还能记得住，你要是想不起来了，我就用我的魔法帮你好好修理修理脑袋。”
“话说，约恩，上面要炼这精血干什么，如果那位只是想要一个战争借口的话，我们直接屠村不就是了，非得花那么大力气干什么，难不成有什么更加‘宏大’的计划？”
“卡琉斯，请不要揣测上面的意图。”约恩抬起右手，似乎是觉得卡琉斯有些聒噪了，用手指扶住了额头，紧紧皱起了眉头，“我只知道做得好了那位会给更大的奖赏——那两个修女，一个人有非常优秀的光系魔法天赋，另外一个人的风系魔法也不赖，如果能把那两个人也炼进去的话，那位一高兴，给你的赏钱说不定足够在帝都郊外购置一座庄园的。现在，请不要再问愚蠢的问题了，否则我不介意再修理修理你。”
“欸呀呀你这话说的，这两位天赋可不算差，真炼成精血有点可惜了吧。”
“呵，”约恩冷声笑了笑，“反正是异教徒，还是阿斯坎尼亚的野蛮人，就算有天赋又能怎么样？”
艾薇莉娅总感觉四周的魔力波动很是奇怪。
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背后不远处有奇怪的魔力波动。
“谁？！”她猛地转过身去，抬起右手，做出攻击的态势，大口呼吸着，呼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四散开来。
“咿呀！”这属实把茉伊拉吓了一跳，待她冷静过来，看见身后除了雾气就是雾气，空无一物的场景，便用手轻轻抚了抚胸口，带着点嗔怪地说道：“艾薇，你发现什么了吗？”
“你没有感觉到什么东西吗？”
“我是没发现什么啦，难不成你找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没有，”艾薇莉娅放下了右手，呼出一口气，“但是总感觉背后阴森森的。”
“不是你之前说的吗？现在可是冬天，背后冷点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唉，希望如此吧。”
艾薇莉娅抬起右手，揉了揉自己早已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色冰霜的金色头发，又往那个自己也说不出有什么怪异的地方看了一眼，呼出一团四处飘散的白色雾气，紧接着转过身，继续向那个洞口的方向走过去。
然后，她感觉自己戴着的藏在衣服下面贴着胸口的蓝宝石项链好像跳动了一下，然后又没有动静了。
“真是奇了怪了，这也是错觉吗？”艾薇莉娅如此嘀咕着。
“啧，”卡琉斯啧了一声，然后举起右手，夸张地拍了拍约恩的肩膀，“我说啊，约恩老兄，你这魔法技术退步那么大啊，这都能被人察觉到吗？”
“闭嘴。”约恩很明显对卡琉斯的玩笑感到了不耐烦。
“你看看，那个——是叫什么‘艾薇’的吧——往后看的那个眼神，感觉像是要把你看穿了吧，约~恩~先~生~。”
约恩没有理他。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重新看向林子深处。
雾里那道白光还在往前挪，走得不快，也一直没停。
“那俩小姑娘还在往那个洞口的方向走呢，就这么不管了？”
“管。”约恩说，“洞我在下午已经封死了。”
两个人转过身，一前一后地钻进雾里。雪地上那两行浅浅的脚印，走了不到十步，就再次被空气中飘散的细小的冰晶被填得干干净净。
“艾薇，应该是这里了。”
茉伊拉停下来，抬起右手，指着那片原本应该出现一个大洞的地面，手指微微颤抖着。
艾薇莉娅把手里的白光压低。
雪面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脚印，没有洞穴。
那片坡地，新填好的泥土上，平平稳稳地覆盖着着一层雪。
“就是这儿。”茉伊拉的声音一下子慌张了起来，“我明明记得的、记得的！——艾薇，洞呢？”
茉伊拉跪坐了下来，开始在地面上用手挖着土，指尖被碎石划开，血落在雪上，她像是没感觉到，还在往下刨。
“茉伊拉。”
“就差一点了！刚才摸到的那个，硬的，是——”
“够了。”
艾薇莉娅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雪坑里拉起来，然后将手里那团光举高，照亮这一整片坡地。
“他们知道我们会回来。”茉伊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白天我们从这儿跑掉的时候，他们绝对就在看着······他们等我们走了，就把洞填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雪里，温热的眼泪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们就是在耍我们玩儿。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啊！”
艾薇莉娅拍掉她膝盖上的雪。
“你想想这几天的事。”她说，“雾正好起在我们想走的时候；约恩正好消失在我们进洞之后；这个洞，正好填在我们决定回来之前不久。”
（一步都没错。）
（错得一步都不差的，就不是巧合了。）
（从头到尾，我们两个都是被人捏在掌心里的两只活物。）
（而且那个人，现在多半就在这片白雾里，看着我们。）
“喂——”艾薇莉娅忽然朝着雾里喊了一声，“我知道你在听！”
声音进了雾里，像是被什么又软又黏的东西一口吞掉了，连回音都没有。
只有艾薇莉娅胸口那条蓝宝石项链，隔着衣服，很轻地又跳了一下。
“艾薇······”茉伊拉抓住她的袖子，“别喊了。”
“回去吧。”艾薇莉娅说。
她对茉伊拉笑了笑，但是眉头是紧锁着的，手也隔着衣服抓住了那条动弹着的项链。
“无论怎么说，我们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呢，似乎从我们来到这个村子的一开始，结局就已经决定了呢。茉伊拉，我们先回去吧。”
回到木屋的时候，天还没亮。
茉伊拉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着。
“哭完了就睡。”艾薇莉娅说，“明天还得干活。”
“还、还有活干吗······”
“有。”艾薇莉娅说，“总得要挣扎一下吧。”
“呜哇——我、我还不想死啊！”
艾薇莉娅刚想说点安慰的话，却感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根本说不出来。
（转生过来之后，我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啊！）
她也捂住了自己的脸。
第二天，两人是被一阵敲锣打鼓吵醒的。
艾薇莉娅推开门，窗外浓厚的白雾已经被明媚的阳光取代，好像昨晚的刺骨严寒没有存在过似的。
她们看见村民们似乎都在往村子中心的广场上集结。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艾薇莉娅嘀咕着，“茉伊拉，我们再跟上去看看。”
“不、不要！”茉伊拉蜷缩在角落，哭丧着脸。
她想把茉伊拉拉起来，但是刚抬起手，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就再把手放下，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也不是小孩子了，就不要耍脾气了吧，万一发生的是好事呢？”
这话说着她自己都不信。
没有办法，艾薇莉娅只能自己一个人先走出去，去看一看发生了什么。
刚走了没几步，她就发现自己的衣袖被拉住了。
“······请不要丢下我，大小姐······”
“······那就跟上。”
等到了村中心的广场上，艾薇莉娅发现，这里站了快有上百号人。
她带着茉伊拉站在广场的最外围。
她看见村长站在中心的高台之上，眼神十分浑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同时，她突然感受到脚底下的泥土似乎在蠕动着。
“不好。”
艾薇莉娅暗骂一声。
再抬头时，她看见村长张开了双臂——
献祭，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