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是把杀猪刀，一晃就是三年。
而这三年间，发生了不少趣事。
第一年里，随着姐妹俩逐渐脱离襁褓，瑟曦斯请自己的母亲把政务带回了家批阅，再由塞琳娜第二天带回教廷。每一代圣女有子嗣后，几乎都是这样做的。不然谁给小圣女做饭呢。
有一次，瑟曦斯忙忘了喂食姐妹俩，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
之所以隔了这么久才发现，是因为姐妹俩饿了并不会哭泣，而瑟曦斯看见时，发现洛瑟莉安饥饿时，身上会发出带有生命气息的淡淡彩光。
而洛瑟薇不哭不闹，是因为她体内那片雪花，在身体饥饿时会把吸收的元能反哺为身体所需的能量。
虽然瑟曦斯发现了，姐妹俩就算能不依靠进食也能生存，但一定有副作用。损伤身体潜力，为未来埋下祸根……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些都没有，胃也会痉挛吧。胃里什么都没有，胃酸消化什么呢。何况能量反哺并不意味着有物质支撑，没有物质，怎么生长发育。她们还是个孩子啊！
所以自那以后，瑟曦斯再也没有因为工作让姐妹俩饿过肚子。批阅公文时，她左手抱一个，右手搂着一个，卷宗摊开摆放在书桌上，羽毛笔夹在指间，批注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了几分。
第二年里，瑟曦斯批阅公文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由猩红永夜之地的分教廷传来，据说那里惊现了疑似血族公主的存在，外貌特征是银发红瞳。不过教廷不会干预别人的内政，所以即便是疑似血族公主，也并没有抓起来。抓起来干嘛，扶持傀儡君主吗。没那个必要。
而之所以是有趣呢，是因为这位女皇可不是个安分的主，历史上，她很多次需要初拥一只天使作为子嗣。不过没有成功就是了，要是成功了还得了，成功了天使不就断代了吗！别说天使家不同意了，全大陆除了女皇她自己，就不会有谁会同意好吧，毕竟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唇亡齿寒。所以之所以有趣，是因为这女皇终于初拥了，天使家终于是可以安下心来了。
回归正题。瑟曦斯在那份公文上批了“已知悉，不予干涉”七个字，便翻了过去。
第三年，为了方便称呼姐妹俩，也为了显得更亲近，姐妹俩有了小名。当然了，并不是“囡囡”这样敷衍的名字，而是另有讲究。
她们姐妹俩在整个天使家的家族史里都是特例，因为她们得到了莉娜先祖的赐福，于是她们便是沐浴圣光而生的象征，取字“沐”。天使是整个大陆唯一以禽鸟羽翼为特征的高等种族，巨龙和血族都是蝠翼，精灵是类似昆虫的光翼，只有她们天使是无瑕圣洁之羽，便取“羽”字。
至于最后一个字，就必须区分姐妹俩了。
姐姐性格温柔，特别喜欢摸妹妹的脑袋，于是洛瑟莉安的小名便有了“小羽柔”，也叫沐雨柔。
妹妹自从会走路后，就逮着自家的白蔷薇祸祸，于是洛瑟薇的小名便有了“小羽薇”。
在这一年里，瑟曦斯还给洛瑟莉安和洛瑟薇讲了音节与发音。洛瑟莉安看起来学得很认真，至于学没学会？当然也是学会了的。
至于洛瑟薇，还是把纸拿起折纸飞机更符合她的性格。
回到现在，姐妹俩已经三岁了。
洛瑟莉安坐在秋千上，大腿上放着一本书。如果能看到书面，就会发现这本书叫《艾瑟瑞娅大陆通用语字典》。看洛瑟莉安的进度，已经翻到了四分之一厚度。只能说不愧是被女神赐福过的孩子，无师自通这方面，羡慕不来的。
而洛瑟薇呢？
金发金眸的洛瑟薇正蹲在花园里，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月白花上的一只金蝶。金蝶翅膀薄如蝉翼，在花心上方悬停，颤颤巍巍。
发现目标，调整角度，锁定目标，悄然前进，蓄势待发，饿虎扑食，一击即中！
虽然洛瑟薇抓到了金蝶，但月白花也因此死了一大片。不过她会在意吗，当然不会。沐浴着圣光，月白花还会再长出来，这是洛瑟薇学会走路后就发现了的，再说了，姐姐，母亲，奶奶都不会说什么，在意你就输了。
只见洛瑟薇双手捧着金蝶，手法有点粗糙，翅膀都掉了一片。金蝶在她手心里挣扎，细足划过她的指腹，鳞粉沾了满手。
不过洛瑟薇在意吗，她根本不在意。
如果金蝶会说话，大概会说：没人喂我花生吗？
有没有人喂金蝶花生不知道，反正洛瑟薇已经抓着金蝶跑到正在学习的洛瑟莉安面前。
“姐姐，姐姐，你看它好看吗？”
洛瑟莉安在字典上折了一个角，合上放在一边。她看着洛瑟薇手心那残破的金蝶，然后习惯性地摸了摸洛瑟薇的脑袋。
“好看，很好看。不过她没有我的妹妹好看哦。”
“姐姐你真犯规，问牛摸狗的。”
洛瑟莉安嘴角一抽。手指停在洛瑟薇发顶，顿了顿。
“是问牛答马，我的妹妹可不是狗。”
“我才不管什么狗不狗马不马的。既然姐姐也觉得好看，那我就忍痛割肉地把它送给姐姐吧。”洛瑟薇把金蝶往前一递，仰着脸，金眸亮晶晶的，一脸慷慨就义的模样。
洛瑟莉安看着妹妹那认真的小表情，并没有纠正是忍痛割爱，书本上的知识对妹妹重要吗？
“好，妹妹送的，姐姐自然好好保护。”
只见洛瑟莉安伸出手，指尖散发出淡淡的彩色。那残翼金蝶被吸引到她的食指指背上，翅膀轻轻扇动了两下。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残翼金蝶的翅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薄翼一寸寸延展，脉络重新分明，鳞粉渐次铺满，连颜色都比先前鲜亮了几分。
“哇，好神奇啊。”
“是呢。即便是沐浴圣光的金蝶，寿命也不过两年。但这是妹妹送给我的，那姐姐自然不会让它只活两年。”
“是这样吗。”
金蝶在洛瑟莉安指背上站稳，翅膀合拢又张开，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能飞了。
“咚咚咚——”
可就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了，门外响起了三声敲门声。
“快，妹妹，快躲起来。”
洛瑟莉安作为姐姐，铭记着奶奶与母亲的话：“你们姐妹俩不能同时出现在外人面前。”
但又不可能一个人都不出现，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而妹妹除了自己这个姐姐以外，对陌生人都很排斥。所以，一般都是由姐姐来开门接客。
妹妹相当听姐姐的话。她的小脸瞬间绷紧了，转身就跑。她跑进屋里，跑过客厅，跑过长廊，最后钻进卧室的衣柜里。衣柜里挂着母亲和奶奶的长裙，层层叠叠的布料把她小小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
姐姐左手食指托着金蝶，跳下秋千。双脚落在草地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子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花瓣也没有泥。幸好刚才只是坐在秋千上，没有跟着妹妹一起抓蝴蝶。她伸手把裙摆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褶皱抚平，又理了理袖口。满足基本的礼仪形象后，洛瑟莉安才去开门。
她走向院门口，去开门了。
打开门，是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子。灰褐色短外套，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长裤笔挺，皮靴擦得锃亮却刻意避开了一切教廷徽记。他的鬓角微微发白，眼角有细密的纹路，但腰背挺得笔直。一双手骨节分明，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铜戒，那是教廷高级神职人员的身份暗记。
一般的三岁小孩可能不知道他是谁，但洛瑟莉安知道。翻开过的《教廷名录》，她只需看一遍就能背下来。来人正是当今的红衣大主教，约纳斯·凯尔。
“主教大人，贵安。”
洛瑟莉安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教廷晚辈礼，没有一丝孩童的怯懦。
“客气了，大小姐。”
大小姐。这个称呼很聪明。虽然安赫利卡尔家的孩子还没有成为圣女，并不算教廷人员，但这位红衣大主教为了显得亲近，直接叫上了大小姐。这是为了套近乎。再说了，人家可是女神后裔，未来的圣女乃至教皇，一声大小姐而已，不寒碜。他虽然没有了进步空间了，毕竟他上面就是圣女和教皇，但是他也有孩子啊。而且约纳斯做得恰到好处，既亲近又不越界，让人挑不出毛病。
洛瑟莉安并没有纠结称呼。她很聪明，主教在套近乎，人情世故嘛，懂得都懂。她没有纠正，也没有欣然接受，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出门口的光线，让主教看清她身后空荡荡的庭院。
“主教大人是有什么事吗？”
“大小姐，不知道圣女殿下在家吗？”
“母亲大人昨天处理了很多公务，一晚上没睡觉，现在在午休。主教大人不如进来等待？”
“哦，原来是这样呀，大小姐。我就不进去了。我也有很多公务等着处理呢。我来也只是和圣女大人说一件事。既然圣女大人还在休息，那我晚些时候再来。”
现在就体现天使家长女的高情商了。
“主教大人，我可以代劳吗？”
“大小姐，感激不尽。是这样的——南域银龙的国度，教廷的挚友，似乎遭遇了罪污的侵袭。想请圣女大人去带领当地的分教廷，帮助教廷挚友，共渡难关。这也是教皇冕下的意思……”
“好的，主教大人。但母亲大人不能疲劳作战，我不会现在就叫醒母亲大人。等母亲大人休息好了，我会转达的。希望您能理解。”
洛瑟莉安知道，教皇冕下，自己的奶奶还没有亲征，就说明事态并不紧急。如果因为疲劳作战，失去了自己的母亲，洛瑟莉安绝对不能接受。母亲只有一个，银龙国度的危机可以再等等。母亲的眼角已经熬出了细细的红血丝。
“我明白的，大小姐。教皇冕下也并没有说立刻行动，您能帮忙转达真是感激不尽。”约纳斯后退一步，又微微欠了欠身，“在下也有很多公务需要处理，那在下就不多打扰了，再见。”
穿着便服的红衣主教离开了。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概是要回教廷总部，去换那身沉重的红衣，然后继续当苦逼打工人了。
洛瑟莉安站在门口，目送那道灰褐色的背影拐过街角，才慢慢收回目光。
洛瑟莉安关上门，插上门闩(shuan)。她站在原地，侧耳听了片刻。院子外没有任何异响，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圣城的街巷里。
她转身走回屋里，穿过客厅，沿着长廊走到卧室门口。长廊里光线昏暗，她的脚步声在石砖上轻轻回响。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厚重的长裙被拨到两边，露出角落里蜷缩成一小团的金发小女孩。
“快出来吧，妹妹，人已经走了。”
洛瑟薇从衣柜里站起来。她每一次有人来都会待在衣柜里面。毕竟来人很多都是男人，自然不可能打开女性的衣柜，不然的话，那不就是变态吗。这是姐姐告诉她的道理，她记得牢牢的。
“姐姐，来人是谁呀？”
“是红衣大主教哦。”
“哦！不认识。”洛瑟薇歪了歪脑袋，金发从肩头滑落，“那他是来干什么呀？”
“那位主教大人好像说，我们的挚友银龙国度需要母亲的帮助。”
“银龙国度？那是什么？”
洛瑟薇仰着头，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洛瑟莉安想了想，发现自己也是不知道，毕竟她连字典都没看完，就不用说大陆史和名称解释这个概念了。不过她还是对妹妹有求必应的。
“是挚友，应该和教皇奶奶的教廷不一样，但是大差不差吧。之后等母亲醒来，在问问母亲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