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担心，瑟曦斯，我们可以去询问先祖大人。”
“好，母亲。”
塞琳娜抱着洛瑟莉安，和抱着妹妹的瑟曦斯，两人一同前往教廷最深处。那个只有圣洁天使才能进入的房间。也许，双生子的命运，从此刻起便已注定。
两人一路飞行，即便落地，也以羽翼裹住两个孩子。一脉单传的天使家多了一个女儿，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圣城的石板路上投下两道巨大的翼影，又很快被高墙遮去。
路上，红衣大主教迎面而来，躬身问候。但是一向温和负责的教皇与圣女，此刻只是草草应付了几句，便匆匆离去。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目光也不曾停留。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虽然红衣大主教有些困惑，可红衣大主教是何等精明的人。教皇想隐匿的事，最好不要探究。他职务虽高，二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在女神眼皮子底下谋私？他还没吃雄心豹子胆，去做那被写在历史上的第一人。他垂下眼帘，侧身让路，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两人来到房间，停在女神圣像前。
塞琳娜六翼展开，每一片羽翼上都流转着属于永续的浩瀚圣光。她双手合十，虔诚祈祷，声音低沉而庄重，回荡在空旷的圣殿之中。
“先祖大人，请您赐下神谕，为新生的天使，指明方向吧。”
刹那间，圣像绽放出无比璀璨的光芒，柔和而温暖。沐浴着女神的圣光，连血脉与灵魂都有一种升华感，比生命之树的神露精华还要神奇。瑟曦斯下意识搂紧了怀里的孩子，指节微微发白。
自璀璨圣光里，一片白羽缓缓出现，在白光中旋转、舒展、凝聚，化成一个人形。
唯美而神圣，怜爱而伟岸。仔细看去，她和人们祈祷的女神圣像一模一样。
教皇和瑟曦斯心中震惊无比，女神显像。不，这已经是神降，而非投影那么简单。史无前例，竟会被两个孩子引来。
莉娜·安赫利卡尔，这位成神数万年的圣洁天使，此刻就站在她们面前。她的面容超越了美与不美的范畴，是纯粹的圣洁本身。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教皇怀中的姐姐身上，是正常的先祖看后辈的慈爱。她抬起手，指尖流泻出缕缕圣光，没入姐姐的身体。那圣光温热而绵长，像是春日暖阳照进初生的原野。来自女神的赐福。
然后，她看向瑟曦斯怀里的妹妹。
除了慈爱，她的眼里还有着一抹难言的情绪。像是辨认，像是确认，像是时隔万年的重逢，又像是某种深埋在神性之下的、属于“莉娜”这个人的私人情感。
她从瑟曦斯手里接过孩子，动作轻柔，指尖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然后，她轻轻地在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吻了下去。来自女神的吻，比世间任何宝物都要珍奇。
当然，没有人会认为莉娜是恋童……因为教皇和圣女早就因为神降而震撼得魂飘天外，连呼吸都忘了。
良久，莉娜把妹妹还给瑟曦斯。什么话也没有说，但眼里的落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圣光一点点收拢，最终消散在空气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圣像手中那片白羽的余温，还留在两人心头。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两人才终于回过神来。
“母亲，先祖神降，是不是意味着，两个孩子都没有问题？”
“嗯，对，是这样的。”
“那……”
那什么没有说出来。塞琳娜直接打断道：
“但她们依然不能同时被外人所知。”
“为什么，母亲？这对两个孩子都不公平。”
在瑟曦斯看来，双胞胎就该一碗水端平，怎么能区别对待。
“且听我说，瑟曦斯，不要失去平静。”
“无论是凡种，还是神话种，他们都有一个解决不了的问题。”
“是什么？”
“世子之争。”
“母亲，你是说，两姐妹会争夺教皇之位？”
“不，我的意思并不是两姐妹会争夺教皇之位，而是她们下面的人，会推着她们去争夺这个位置。人类帝国的帝位尚且争得头破血流，更何况是教皇？”
要知道，人类帝国、猩红永夜、龙的国度、精灵之森、人鱼之海、魔域，共同存在于艾瑟瑞娅大陆上。而教廷总部建于大陆中央，分教廷遍布全大陆。即便是猩红永夜之地、魔域，都有教廷分布。这是抵御罪污入侵的必要。教廷虽不干预他们的内政，却有自己的军队和产业。教皇名义上只是教廷最高领袖，实质上已是全大陆共有的领袖。这个位置，谁会不心动。这么说吧，如果天使不是女神后裔，如果天使不是对抗罪污的唯一手段，如果天使不是品行高洁，换谁来，都不会有人答应让别人坐上这个位置。
“可是，她们是孪生姐妹啊。只要好好教导，绝对不会被别人推着走的。”瑟曦斯依旧不甘心。
“瑟曦斯，你看得长远些。”
“长远？什么意思？”
“你想想，她们是孪生姐妹没错，好好教导也没错。但她们的孩子呢？她们孩子的孩子呢？往下很多代，她们的后代还会是孪生姐妹吗？”
“是这样吗……”
“对，瑟曦斯。只要教廷有一点分裂的可能，我就不能去尝试。”
“好的，我知道了，母亲大人。我不会让她们姐妹俩同时出现在外人面前。”
“很好，瑟曦斯。学会咽下一些个人理想主义，也是一种成长。”
“那母亲，她们谁来担任下一任圣女呢？”
“这个先不急。等她们长大些，问问她们自己的想法。”
在塞琳娜看来，不会有什么“你是姐姐，你就应该承担更多”那种可能。一碗水注定端不平，但还是要尽量端着。
回到家里。
瑟曦斯沉默良久，然后解开衣领，准备给两个孩子喂食。洛瑟莉安已经醒了，小嘴微微翕动。
“瑟曦斯，妹妹的名字，你打算叫什么呢？”
听到母亲的询问，瑟曦斯看了看怀里的女儿，一时半会没想好。然后她又看了看窗外，白蔷薇正攀着墙壁盛放，花瓣上还沾着傍晚的露水。
“洛瑟薇·安赫利卡尔。”
“也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呢。”
黄昏已经日落。白铃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秋千在暮色里轻轻晃着，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