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刻。
圣城的钟楼上敲响了晚祷的钟声，浑厚而悠长，扩散到城区的每一个角落。
“咚咚咚——”
依旧是三声熟悉的敲门声。洛瑟莉安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来了，毕竟似乎来的人好像只有主教大人。难道是只有他知道天使家的别院在哪吗？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妹妹，快躲起来。”
洛瑟薇又跑到衣柜里藏了起来，脚步已经熟练的让人心疼。
“大小姐，洛瑟薇为什么要躲起来？”斯嘉丽站在院子里，看着洛瑟薇直接跑了，满脸不解。
“因为有人来了呀，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秘密了吗。”
“哦，原来是这样，我会保护我们之间的秘密的。”斯嘉丽拍了拍胸脯，掌心在短外套上拍出清脆的响声，一脸郑重其事。然后她又补了一句，“父亲问起来我也不说，我嘴巴可严了。”
洛瑟莉安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脸上那种“藏不住事”的得意。
洛瑟莉安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还是约纳斯·凯尔。他的视线越过洛瑟莉安的肩膀，看了一眼院子里正跑过来的女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主教大人，贵安。”
“大小姐，客气了，我来接我女儿。”
“斯嘉丽小姐，你的父亲来了。”
“来啦，父亲。”
斯嘉丽从院子里跑出来，又回头朝洛瑟莉安挥了挥手。
“大小姐，再见。”
“嗯，主教大人，斯嘉丽小姐再见。”
院门合拢。门闩落下的声音在黄昏里格外清脆。
约纳斯牵着女儿的手，走在圣城的石板路上。夕阳从两侧建筑的墙头倾泻下来，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一眼斯嘉丽——她正蹦蹦跳跳地踩着石板路，看起来既有活力，又很高兴的样子，约纳斯不解，这是捡到金币了吗？
“今天玩的开心吗？”
“开心，大小姐是个好人，说我以后还能去。”
“那很好呀。那大小姐有教你什么吗？”
“教我向圣女宣誓效忠。”
约纳斯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但他掌心那只牵着女儿的手，微微收紧了。
“哦？那你效忠了吗。”
“当然，我是圣女的圣骑士！”
斯嘉丽仰起脸，笑得又傻又骄傲。
听到这里，主教大人别提有多高兴了。他的脚步恢复了之前的节奏，甚至轻快了几分。毕竟这么小就能得到未来圣女殿下的认可，还效忠，虽然只是过家家，但是这不就是个缩影嘛。孩子的世界是成人世界的倒影，今天的过家家，就是明天教廷格局的雏形。
要知道，简单被赋予圣光的圣骑士和被天使亲封的圣天骑士可不是一码事。
约纳斯在教廷供职数十年，对这套等级体系再清楚不过。圣骑士，不过是教会给那些有天赋的凡种武者的头衔，赐予一缕圣光，授予一柄长剑，从此替教廷征战四方。他们的力量来自苦修与虔诚，圣光只是工具，用完了就没了，寿命也不过比常人多出那么几十年。等到挥不动剑的那天，圣光便自行消散，归于天地。
而圣天骑士——那是另一回事。
圣天骑士，已经不只是简单地运用圣光，还能动用部分天使的权柄。就比如六翼天使的圣天骑士就可以凝聚一对白羽，实现飞行能力。那羽翼不是装饰，是由纯粹的圣光构筑的、能够承载肉身穿越云层的真实存在。
要知道，一个世界越强大，世界法则就越完善，对超凡力量的压制就越大。这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可以搬山填海、移星换斗的法则不全的世界。艾瑟瑞娅大陆所在的这方大千世界，是能孕育神明的世界，世界规则不知多么完善。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坚不可摧的法则之链，像无形的锁，锁住了每一个试图挑战天地的个体。
想要在这个世界飞行，要么达到永续，要么就长出翅膀。就算是元婴化神来了，想飞，也得长出翅膀来。那不然呢？你一个个体，凭什么和整个大千世界对抗？世界的重量压在你每一寸肌肤上，法则的铁律锁在你每一根骨骼里，不让你飞就是不让你飞，管你什么修为。修仙幻想小说还是理想化了，毕竟天地间有了灵气，世界的强度也会因为灵气滋养而拔高。而修仙幻想小说里，修士变强而世界不变强，导致了修士对自然体系的破坏力高得离谱。但是世界变强又有一个bug，毕竟修仙幻想小说里还要安排凡人，如果世界变强了，那凡人怎么办，怕是连耕地都做不到了。扯远了，对不起，回归正题。
而四翼即以下天使的圣天骑士，还不行，但是是可以血液金化的。金色血液意味着有了一定的圣洁属性，经脉中流淌的不再是凡俗的血，而是掺入了圣光因子的液态祝福。而且摆脱了凡种那短暂的寿命，百年生命延长到三百年、五百年。总的来说，就是百利而无一害。
如果说人类是凡种，普通精灵、血族平民就是精英种。精英种拥有超凡力量的可能性就会大一些，他们的血脉中天然流淌着微弱的元素亲和。而亚龙则是史诗种，已经是成年体就已经很强大了，一口吐息能熔穿城墙。而血族里面的贵族、精灵里面的贵族血脉、人类里面一些传奇英雄的血脉后代、魔族四天王、巨龙的皇室血脉，都是传奇种。他们的出生就伴随着异象，成长曲线陡峭得令人绝望。
而神话种，就只有作为自然之子的精灵女皇一脉、世界认可的世界勇者、女神后裔圣洁天使、与勇者有着命运纠缠的魔族的魔王种，以及不知道什么原因寿命几近永生的血族皇室。
之所以叫神话种，要不就是有着像世界认可这样的天地背书，要么就是神明未陨落的神明后裔，个体即是传奇。而且只有神话种可以达到九阶永续，这是世界意志定下的规矩。
至于大魔法师、圣骑士，他们只是有天赋有资质的个体凡种，只能说是有了强大力量，却没有很长寿命。他们的强大是借来的，向世界借的，借完了就要还。
而圣天骑士，两翼天使的骑士相当于精英种，四翼天使的圣天骑士相当于史诗种，六翼天使的骑士相当于传奇种。
在约纳斯看来，斯嘉丽现在是两翼圣天骑士的候选，等洛瑟莉安成为六翼天使，她就是传奇种的圣天骑士。传奇种，那是可以和巨龙皇族名义上平起平坐的存在。
所以说，主教大人别提有多高兴了。圣天骑士大概已经有四代天使没有出现过了，如果……那……
“父亲，我明天还能去吗？”
“能。当然能。”
“太好了！那我要给大小姐带点东西，她家好穷，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约纳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压着一丝笑意。
“你想带什么？”
“带我们家那把镶金边的椅子怎么样？”
“……人家不会收的。”
“为什么？”
“因为天使家的家风，不收外人的东西。”
“那我是外人吗？”
约纳斯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女儿仰起的脸，忽然想起今天在教廷听到的消息——南域银龙国度那边的罪污比预想的要棘手，瑟曦斯圣女短期内恐怕回不来。
他收回目光，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
“你不是外人，”他轻声说，“你是圣女的圣骑士。”
……
“妹妹，出来吧，人已经走远了。”
洛瑟薇从衣柜里钻出来。
“好的，姐姐。奶奶回来了吗？”
“想来应该快了吧。”
果不其然，院门在几分钟后从外面打开了。教皇冕下踏进玄关，长袍换成了家常的素色衣裙，金发用木簪绾着，手里还提着一只纸袋，袋口冒着热腾腾的白汽。
即便是教皇很忙，教皇也还是比以前提早回来了。毕竟现在不比往常，往常有瑟曦斯在家里做饭，而现在没有了，可不能饿着两个孩子。她们还在长身体，一顿都耽误不得。
纸袋里是圣城东街那家老字号的面包房刚出炉的蜂蜜面包，外皮烤得焦脆，内里松软，蜂蜜的甜香混着麦芽的醇厚，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教皇把面包放在餐桌上，又顺手从橱柜里取出两只白瓷盘，动作熟练而自然，看不出半点九阶永续强者的架子。她的指尖在盘沿上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盘子的温度，然后才把面包分放上去。
“小羽柔，小羽薇，吃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