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菲列诺塔（凯伊姆视角）
「菲列诺塔」。
原牢狱区最喧闹的酒馆，也是藏着我最多回忆与伤痛的地方。
嘈杂的人声混着烟味、汗味和麦酒的酸腐气扑面而来，木柜台被无数客人摩挲得油光发亮 —— 五年过去，这里的一切好像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库罗蒂雅穿着蓝色的围裙为客人送上酒杯，莉莎在厨房里研究着注定难吃的新菜。这样也好，免得味觉的重叠勾起那些不敢碰的回忆。
我十四岁坠入牢狱，之后便长期混迹于此。梅尔特总在我出完暗杀任务后，默默为我包扎渗血的伤口。后来遇见缇娅，这里又成了她打工的地方。
我和不蚀金锁的领袖吉克争相对梅尔特献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只是我和吉克再也不曾提起那段过往。
恍惚间，梅尔特的身影好像还靠在吧台擦着杯子，缇娅正端着冒热气的料理从厨房里走出来。
但我很清楚，她们都不会再回来了。
菲列诺塔坠入下界的那一瞬间，梅尔特有没有感受到痛苦？
缇娅做的烤苹果其实不输梅尔特，香软可口。
只是那时总觉得这是寻常物件，没什么特别的，吃的时候总是狼吞虎咽，连味道都没仔细尝过。
头有点昏，是烧酒的作用。今天莫名地想多喝几杯，大概是最近的任务都太过简单，没法彻底麻痹神经，只能多借一点外力。
“凯伊姆先生，今天喝得也有点多啊～我很开心。” 库罗蒂雅露出了她招牌式的笑容，像猫一样慵懒又迷人。
淡蓝色的头发，简练的银饰，匀称的身材，哪怕早已不再接客，依旧有不少客人专门赶来，点一杯最便宜的麦酒，只为了听她对自己说一句 “客人，想要点什么？”，然后呆呆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笑容让我想起了那份著名的菜单：梅尔特那标价一千金币的秋波。
“路上注意安全，接任务的时候别太拼命哦！” 她擦着我面前的空杯子，轻声说，然后给我抛了个媚眼。
这个习惯倒是保持得很好，让人有明天还要再来一杯的冲动。
“啊，有劳。” 我摆了摆手，略有些晃荡，于是我立刻扶住了门框。
她本是沦落牢狱的女奴，凭着极高的人气，其实早早攒够了赎身的钱。但她一直没有赎身，大概是不知道获得自由之后的自己，又能去做些什么。
五年前，牢狱与上层的战争以暂时和解告终。女王莉西娅出资重修了在崩落中坠入下界的菲列诺塔，一半是为了向牢狱示好，一半是出于对我的谢意。
她很清楚，这里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当我问库罗蒂雅有没有兴趣当这里的掌柜时，她盯着我看了很久，问：“我到底是以库罗蒂雅的身份，还是以梅尔特替身的身份，来做这份工作？”
“随你便。逝去的不会再回来，但这里的人需要一个菲列诺塔，你也需要一个新的未来。我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她想了想，笑了，掏出自己攒了十年的赎身钱拍在桌上，正式成了菲列诺塔的掌柜。
不蚀金锁的首领，我曾经的好朋友吉克，此时也迈进了酒馆。
“呦。”他淡淡地跟我打了一声招呼。“你今天又喝了不少啊。这个样子你明天还能工作吗？”
“啊，不用担心，我会完成的。”我也同样淡淡地回应他。
五年前我们曾在战场上刀刃相向，五年之后，很多事情也已经回不到从前。
我们依然彼此信赖，只是相互之间话少了很多。
“喂！凯伊姆！”吉克在背后试图叫住我，他的声音明显大了一点。
我后颈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却摆了摆手，没有转过身去，而是接着往外走。
我知道他是在担心我，但我现在不想回应他的好意。
我慢慢走回住处，准备结束这重复又无趣的一天。
阿伊莉斯应该正在家里踩着凳子打扫资料柜，把明天的工作清单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等着向我汇报。
她本是贵族小姐，家族被吉尔巴鲁特清洗后，沦为了和库罗蒂雅一样的女奴。吉尔巴鲁特死后，莉西娅原本要亲自给她赎身，恢复她的贵族地位，被她一口拒绝。
“国王凭什么可以肆意剥夺我的身份，又随意赐予我自由？”
莉西娅知道自己理亏，也知道她的性子，便擅自把她托付给了我。
她说话刻薄，也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却意外地细心。我开的这家 “天使万事屋”，成了她唯一的容身之所。
至于莉莎…… 我们几个实在不忍心看她羡慕姐妹们重获自由的眼神，一起凑了点钱，向不蚀金锁的首领吉克把她赎了出来，也安排在菲列诺塔里打杂。
这就是五年后的牢狱，我曾经的栖身之所，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暂时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该走了。
再过几个小时，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但那不是新的一天。
至少这五年来一直是如此。或许直到我死，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