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执子黑白(二)
(时间追回一天前,此时凯伊姆正准备出发前往南方通道护卫柯蕾特,同时阿伊莉斯准备进行调查。)
阿伊莉斯懒洋洋地看着家里那个棋盘。从莉莉乌姆赎身之后,从那里只带走了这个东西。
“凯伊姆先生很生气就走掉了。他今天一天输了两回,精神却是越输越饱满。难不成他是个受虐狂吗?”
“让我去调查那个情报官……结果连点信息都没说就急匆匆跑去找女孩子了。从哪里下手好呢?想想看在门缝里看到的那个人有什么线索。”
如果他是王国的那个情报官,不可能从北方(那是叛军的地盘),他来牢狱只能和那个傻乎乎的圣女一样从南方通道过来。不过现在凯伊姆先生正在这条路上接圣女,如果有什么线索他会找的,所以应该用不到我去调查。
“昨天凯伊姆先生回来时一身的酒气,而那个雪棍身上似乎没有饮酒的痕迹。很难想象,凯伊姆先生会先和他见面再去喝酒,然后再来万事屋跟他像两个孩子一样吵架。他们一定是在凯伊姆先生从菲列诺塔往回走的时候相互碰到的。”
雪棍转身的时候,背后似乎有一大滩污迹,而身前似乎蛮干净。是被放倒了吗?身上东西没有被抢的话,这应该是凯伊姆先生干的吧。
“啊,真是麻烦。好想在家继续睡觉。要不随便编点东西糊弄一下凯伊姆大人算了。”
菲列诺塔的附近还是有生意可做的,现在正是稍微有点钱的牢狱民来买食物和做工的时间。
“喂!你还没给钱!”一个水果摊的老板急忙追出来讨账。
一个拿着一大包新鲜果品的男人慢悠悠地走出摊位,看到老板竟然敢追过来,转过身就是一声怒吼。
“什么?你问我要钱?我是宗教裁判所的人!你信不信我告你信邪教!”
老板用手指着那个自称是宗教裁判的男人,只是张着嘴,但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这种事情太多了,要做的就是快步走开。
“凯伊姆先生就是从菲列诺塔沿着这条路回家的吧。”阿伊莉斯模仿凯伊姆装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啊呀,缇娅,我好想你呀”然后开始学着凯伊姆东倒西歪。
“那根雪棍不会在菲列诺塔附近人多的地方露面的,他的人头可值钱了。”
顺着这条路,走到一处小巷子。白天这里的情况能稍微好点,但是晚上这里可就只剩下饿狼和色狼了。巷子里面纵横交错,到处都是死胡同和无头路。不熟悉的人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啊呀,这里的泥和周围一比,好像格外地烂。结合背部的污迹……雪棍就是在这被凯伊姆大人教训过了吧。”
阿伊莉斯记得那个人脸比墙上的白垩土还白,看上去很是瘦弱,跟只刚学会打鸣的鸡一样不住地咳嗽。整个人看着跟牢狱里营养不良的饿死鬼一样,但是衣服却是高档货。这就很奇怪了,这身行头和这副身体来到牢狱,简直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猪。
所以第一个问题,他是怎么安全地找到凯伊姆的?
“好吧,除非他是一个极为幸运的傻子,孤身一人穿着高档衣服配着他舞不动的宝剑在到处是抢劫犯和饿鬼的陌生环境里乱转还没被杀被抢,然后瞎猫碰着死耗子找到了他的目标凯伊姆先生,否则一定有人在这里接应他。”
四周一找,果然有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
“牢狱的人可不舍得把衣服随处乱丢,哪怕再破。这件很有牢狱风格的破衣服,看着大小……好像和那个雪棍的身材差不多。应该是用来隐藏自己的吧。”
“至于后来为什么要把衣服脱掉扔了,穿着那身高档衣物去见凯伊姆大人……似乎只有这样,凯伊姆才不会把他当作是一个饿鬼劫犯随便杀掉吧。”
衣服旁边有两对脚印。“这一对脚印嘛~”
阿伊莉斯自顾自地学着印象里被凯伊姆打了一顿的艾尔文,比划着,踉跄着,走到了那堆艾尔文摔倒的烂泥附近。
“就是他了。不过这另一对脚印……通往小巷深处。似乎是我没法追查的目标。不过,这另一对脚印的主人,竟然敢往深处走,那他一定来自牢狱。”
(时间回到阿伊莉斯与艾尔文下棋的时刻)
艾尔文那被乌黑的眼圈包围着的眼睛里露出了一阵惊喜的亮光。
“很精彩的分析,阿伊莉斯小姐。这里确实是我一个人无法到达的地方,更何况牢狱是叛军的地盘。你的判断是对的,确实是有人在这里接应我。”
说罢,艾尔文王车易位,把黑王转移到相对安全的侧翼,同时激活原本闲置的车。标准到老套的开局算是结束了。
“雪棍的棋艺也就一般。如果说傻圣女的棋弱点是只顾眼前的鲁莽进攻,而他的弱点则是畏首畏尾地被动挨打。”阿伊莉斯心想着。
大概十步艾尔文的破绽就已经暴露了,黑马被逼到了边线。
阿伊莉斯退象出马,占住了中间的制高点。白马在这里进可攻退可守,随后逼得艾尔文只好把兵兑掉止损。但是优势已经在白棋,艾尔文出一个后翼象来招架白棋的这匹马,但这并不能改变局势。
“艾尔文先生,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阿伊莉斯攻出了马前兵,全线压上。
“还不如那个傻乎乎的圣女。”她心里这么想着,想尽快结束这场无聊的棋局。
“当然。名字就是被人叫的。”艾尔文看着阿伊莉斯的棋,笑了一下,然后把那匹被赶往边线的马孤注一掷地跳到了白方阵地里。
“嘿嘿,艾尔文先生,那我不客气了。”阿伊莉斯用象把马吃掉,“你这步棋莫名其妙,不过我是不会让你悔棋的。你很快就要输了。”
“名不虚传呢,阿伊莉斯小姐。不过没到最后我是不会认负的。”黑兵吃了阿伊莉斯的象,这只是挽回面子罢了,改不了局势。阿伊莉斯吃掉他的兵,大局已定。
“雪棍把王后调出来了。这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阿伊莉斯小姐,你应该还有别的问题问我吧?不妨开口。
“其实我对你没什么兴趣。你随便说点什么让我回去交差就是,假的也无所谓。”
“你不问我派谁跟着你,为什么跟着你?”
“啊……你不是情报官吗?菲诺列塔和莉莉乌姆是整个牢狱的情报中心,没有什么地方比酒馆和妓院更适合打听了,你如果要找凯伊姆大人,菲列诺塔怎么会没有你的人?而在菲列诺塔附近乱转,去你去过的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巷子里找烂泥浆和脚印的我,又是凯伊姆的助手,本来就值得怀疑动机。至于你派了谁……你说过不会什么问题都回答我,这问题肯定算在里面,我也没兴趣知道。”阿伊莉斯眼前只有马上就要赢得的胜利,丝毫没在意到艾尔文眼里满目的欣赏之意。
“不过,阿伊莉斯小姐,你昨晚去莉莉乌姆去见吉克大人,彻夜未归,应该是想确认什么吧。”
阿伊莉斯猛地一看棋盘,黑王后悄悄从刚才的那个位置长驱直入,杀到了自己跟前,白王居然被将军了!突然想起来,对面跳进包围圈的那匹马是弃子,是为了让自己觉得胜券在握的陷坑!
“你看到的,可能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雪棍又笑了笑。“该你了,阿伊莉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