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章 计划交织
战争前线。
“军务长,敌人撤退了。请问要追击吗?”一位士兵走进主营,身上的铠甲还有好几处剑击的凹痕。
“……得到消息,前方有未知的威胁,停止追击。军队修整。”
一个美丽,严肃,同时站得笔直的女军人看着手里的信笺,眼神里相当的不认同,但还是用着不容置疑的口气发布了军令。
轻铠,佩剑,披风,军帽。
与她一身军装很不符的,是金色头发上那个羽毛头饰,纯白色,在阳光和微风下像是在跳动着,很是可爱。
当然,没人敢问为什么她总是戴着这个违和的装饰品。
“好不容易打赢了,死了多少兄弟,现在要撤退。昨天还擅自下令把王宫烧了……又是那个阴沟病老鼠的主意……”
“你怎么能这么叫情报长!”女军官的眼神和语气同时凌厉了起来。
“抱歉……可他……”
“这是女王的旨意。另外,我虽然不觉得艾尔文大人每次的行为都是合适的,但这不代表下级可以随意说上级的坏话,更何况是在背后。我手下的士兵不可以做这种没有军人素养的事情。”
“很抱歉,菲奥奈大人……”士兵低下了头。
女军人的眼神柔和了下来。“一番苦战,你也辛苦了,该修整了。这件事我不会和任何人提起。去吧。”
“是!”
士兵退下了,被仰慕的人教训了一番,心中那丝委屈并没有扩大成愤怒,而是变成了一点带着愉悦的不甘心。
看着士兵的背影,菲奥奈对着信笺叹了口气。
“难得的机会。谨慎是对的,但是什么叫未知的威胁?这种含混不清的说辞怎么让我服众?另外,昨天王宫里的大火是怎么回事?他竟然敢这么做!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那份信笺被她折起来,放到了档案箱中。
随后,她又对一位士兵传令。
“立刻去请艾莉丝医生。另外,把该准备好的东西准备好。”
此刻的营地医院里,两个伤兵,一个腿受伤,一个胳膊受伤,正躺在床上等待着治疗。
“其实我感觉,受伤也没什么不好。”伤到腿的那位兴致勃勃地跟伤到胳膊的那位士兵聊起来。
“你是打仗打出精神问题了吗?”很明显,那位伤到胳膊的士兵并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你看,艾莉丝医生,眨着眼睛,把所有人都当成笨蛋一样的眼神,多迷人。”
“啊……艾莉丝大人确实医术很好,兄弟们托了她很多的福。没有稀里糊涂死掉,也没因为一点小伤截肢。”
“你想死我不拦着你,床位有限。不想死你就安静地躺着,别动弹。我没有时间给一个人处理两遍伤口。”艾莉丝训斥完一个不听医嘱的伤兵,头也不回地前往下一个患者处。
“好想被她这样,像训狗一样,被训斥蔑视一番。真的,死也值了。”腿受伤的士兵舔了舔嘴唇。
“得了吧,她是美人不假,但是我可不想整天见到医生。喂,你不知道吗?她可是出自牢狱,给那个……莉莉乌姆……给那群……女奴治疗。不知道她曾经是不是也……”
“就算她曾经在那边工作过,那我也愿意。”
“想得倒美,是也轮不上你。不是更轮不上。”
“好了,轮到你们了。”艾莉丝拿着药箱走了过来。
“是,是,我先……”士兵把伤腿露出来,迫不及待,仿佛不是在接受治疗而是在等着领薪水。
“忍着。”艾莉丝面无表情,然后把一瓶烧酒全部倒了下去。
“呜啊啊啊啊啊!”那个男人不敢动腿,只能把上半身扭来扭去对抗痛苦。
“换你了。”
伤到手的那个士兵明显看清了是怎么回事,连忙摆着那只没伤的手:“艾莉丝医生,不,我好了很多……我……我错了……”
“想被截肢吗?”
“不……不是……”士兵哆嗦着伸出伤了的胳膊。
“呜啊啊啊啊啊……”
然后又是一阵锥心刺骨的,被火烧一样的痛苦。
“伤得不重,但是再胡说八道,我这边可有药治。听清楚了?”
“艾莉丝大人,菲奥奈军务长有请。”传令的士兵到了。
“我知道了。”背上医药箱,艾莉丝转身离去。
“好,好可怕……”那个伤了手的士兵心有余悸地哆嗦着。
而那个伤了腿的士兵,摸着还在痛着的腿,正在细细品味着刚才的对话。好像刚才艾莉丝给的不是教训而是奖赏。
“艾莉丝医生,您辛苦了,非常感谢您这次出手相助。”菲奥奈浅浅行了一礼,艾莉丝却没有回礼。如今两人地位差距悬殊,过去相处得也不算融洽,但菲奥奈对艾莉丝没有回应自己这件事并未在意。
“我要的报酬可以给我了吗?”
“已经准备好。新的药品,医疗器械,随时等您清点。除此之外,您的报酬,我会派人一并通过南方通道送往您的医院。”
“多谢。”艾莉丝转身就准备离开。
“艾莉丝医生,请稍等一下,还有一件事我想您会感兴趣。”
“不感兴趣。”艾莉丝已经走到了门口。
“杀不掉的人,您见过吧?可能是用过某种药物。”
艾莉丝从门口转过身来。
“这次战斗,叛军中有一个士兵,战斗力很强悍,几乎可以以一当百。很多士兵死在他手里。更重要的是,即使身上被砍得只剩了躯干,居然还能保持战斗的姿态。这种人……我五年前见过。就是……当初你我分别作为牢狱方和王国军对峙的时候。”
五年前,牢狱暴动,几乎推翻王国统治。菲奥奈作为王国的将领,而艾莉丝则是牢狱的军医。王国军几近投降,鲁基乌斯的副官服用了黑福音(被绑缚的初代圣女伊莲娜对人类的恨意),以野兽般的姿态只身杀退了牢狱军,随后凄惨地死去。
“你是说这个人服用了黑福音吗?但是那家伙(缇娅)似乎把全部的福音都净化了。”
“我怀疑过,但是不完全一样。这个叛军脸色灰白,但是最终还是保持了人的形态。而曾经的黑福音则会让人彻底崩坏,内脏腐烂。因此,我需要您的帮助,看看是不是同一种药物,抑或是别的原因导致的。”
“有遗体吗?”
“请随我来。”
同一时间,王宫的一个房间里。
“好了,艾尔文。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没有第三双耳朵。我习惯了你总是先斩后奏事后告知的风格。”女王没有愤怒的口气,但是却有着一丝无奈。“但我还是希望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咳……凯伊姆大人……还好吗?”
“脱离危险了。但是离活蹦乱跳应该还有个几天。另外前线按你的建议暂时结束了战斗,待会儿我会写信,请艾莉丝医生来给他看看,她不会拒绝的。好了,该回答我了。你似乎瞒着我做的,不只是晚上在我的花园里放火这一件事。”
艾尔文把自己请求凯伊姆偷窃圣典,准备复活仪式的计划全盘说了出来。
莉西娅瞪大了眼睛,这么宏大的计划自己竟然第一次听说,一旦成功,战争确实有可能立刻结束。
“……有几成把握?”
“没有把握。咳……但是必须试试。”
“为了一件完全没有把握的事情,你要让凯伊姆,还有这么多无辜的人冒这么大风险吗?我无法认同。”女王有些失落,但是没有责怪眼前这个男人的打算。
“女王大人……无论召唤仪式能否成功,都必须要进行……您知道……为什么这场战争打了五年了,还没有结束吗?”
“……是我太无能了。曾经太不谨慎,做了很多鲁莽的选择。”莉西娅叹了口气,表情很是愧疚。
“不……您是难得的好国王……菲奥奈大人也是难得的好将领……但是……您的支持者,您能动用的力量太少……咳……咳……”艾尔文趴到了桌子上。这几日,他合眼的时候并不多。
“喂!你先休息,明日……”
艾尔文摆了摆手。坚持着继续说下去。
“五年前,王国和牢狱的作战,双方都损失惨重。如今……您想要战胜旧教会和叛军……必须……和牢狱联合……”
莉西娅恍然大悟。
“凯伊姆,没人比他更适合作为连接王国与牢狱的纽带。他既是牢狱的代表,又是我的旧相识。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复活缇娅,为了复活计划的完成,他一定会奔走于王国和牢狱之间,这样王国和牢狱就有联合的可能。你是这样打算的,对吗?”
“咳……”艾尔文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点头作为回应。
女王的肩膀颤抖了一下。眼前这个朝不保夕的男人似乎是在用最后的生命为自己布局。
他和菲奥奈,虽然关系疏离,却是自己最重要的左膀右臂。自己拥有忠诚和才华都无可挑剔的两位臣子,而王国兵连祸结了整整五年却还没有结束。
“包括对柯蕾特的保护。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可是,你完全可以告诉我……”
“咳……抱歉,女王陛下,并非针对您。很多人,我信不过。很多人,信不过我。我的所作所为无法事事暴露在他人面前。”
女王还在迟疑着。并非出于对面前这个人的不信任,而是她无法想象为了自己的王位,要让凯伊姆这些人卷入一场危险的赌局中。
“陛下,五年来……多少人饿死,战死,又有多少人被卖到牢狱去做**女奴……您应该清楚。谁又是绝对无辜,理所应当地在这场战争中被保护得严严实实?更何况,对凯伊姆大人来说,这也是唯一的希望了。”
莉西娅的眼睛垂了下来,叹了口气。
“你用心良苦,我确实感受到了。我不会再多问什么了。如果你有什么需求,可以告诉我。我更希望你注意你的身体,不要再拒绝御医的治疗。”
“女王陛下……没有其他医生能治疗我。战争结束之后,我命由天。计划完成之前,我不会死。”
莉西娅很是感动,也很是难过。
“我会让菲奥奈和雷蒙特支持你的计划……”
“请……不要告知他们二人。拜托了。”
另一方面,大圣堂处,坐在圣座上的中年人,用他深不可测的双目细细注视着看着手里的信笺。
“复活计划已经开始,近期请不要发动攻击。”
“伊莱亚斯大人。”身旁的成熟女性穿着圣职人员的服饰走来,脸上带着虔诚的表情。似乎只要座上的人一声令下,自己随时愿意用腰间的剑割开任何人的喉咙,包括自己的。
“那个病殃殃的男人信得过吗?”
“比起你来,他的忠诚很难指望。但是,这场战争,还有我的梦想,都需要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