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谷的风裹着尖刺刮过来,在巴库刚长硬的鬃毛上划出细碎的白痕。他把玖儿死死护在身后,前爪按在地面的枯叶上,发出低低的威慑吼声——那是狮群里成年掠食者才会有的、带着领地宣告意味的动静,追过来的几只成年赤狐脚步猛地顿住。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头还没完全长成的小狮子,仗着族群名头就能吓退,可此刻巴库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退意,爪尖已经从肉垫里翻出来,在泥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印子。“滚出我的地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再往前一步,我不介意把你们留在这儿。”
赤狐们对视一眼,看着他身后露出来的半条赤红色狐尾,终究没敢真的和即将继承狮群领地的幼狮死磕。撂下几句放狠话的威胁,转身钻进了密林深处,没了踪影。
直到最后一点狐类的腥气从风里散干净,巴库紧绷的脊背才慢慢放松下来。他转过身,一眼就看见玖儿背上新添的几道血痕,刚才强撑着的那点镇定瞬间碎了,慌得连爪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怎么又弄伤了?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玖儿没说话,只是往前凑了凑,用自己沾了点草屑的脸颊蹭了蹭他沾了尘土的鬃毛。刚才跑的时候她没觉得疼,现在靠在巴库身边,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忽然就松了,耳尖那撮银白碎毛还在轻轻抖,却还是弯着眼睛笑:“我没乱跑,我就是想,要是他们找到岩洞,会把你藏的蜂蜜罐打碎的。”
巴库的心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他低头,用舌尖小心翼翼地舔掉她伤口边沾的荆棘刺,动作轻得怕稍一用力就弄疼她。成年礼上狮群长老说的那些关于领地、关于族群责任的话还在耳边转,可他此刻看着眼前这只浑身是伤还惦记着他半罐野蜂蜜的小狐狸,忽然觉得什么族群争端、什么领地划分,都比不上她安安稳稳站在自己身边重要。
“这林子不能待了,”巴库抬起头,望向荆棘谷尽头那片他们从来没去过的亮白色边界,“我之前听路过的行脚商人说,翻过妖兽森林最东边的那座断云崖,有个叫‘逃跑吧少年’的奇妙世界,那里没有族群排斥,没有领地厮杀,所有人都能凭自己的本事活得自在。”
玖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山谷尽头的光暖得像融化的蜜糖。她想起自己刚被赶出洞穴的时候,在枯叶堆里冻得发抖,连下一顿能不能找到吃的都不敢想,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陪着她,一起去完全陌生的地方。她点了点头,把自己的爪子放进巴库摊开的掌心里:“我跟你走。”
他们花了整整三天,才穿过妖兽森林最危险的核心区。巴库把所有能遇到的危险都挡在了自己身前:遇到盘踞在老树上的毒蟒,他冲上去一爪子拍碎了蛇的七寸;遇到暴雨引发的山洪,他用自己的身体替玖儿挡住冲击,半个身子泡在冰凉的山水里,还不忘把她驮在自己背上。玖儿也没闲着,她耳朵灵,隔着老远就能听见藏在草丛里的掠食者的动静,提前给巴库报信;夜里巴库靠着树干打盹的时候,她就蹲在旁边,把白天找到的能解乏的甜浆果,一颗一颗塞进他嘴里。
断云崖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站在崖边往下看,云雾翻涌,根本看不见底。巴库找了半天,在崖侧找到了一条被藤蔓遮住的窄小道,他先小心翼翼地探路,确认安全之后,再转身回来,把玖儿稳稳驮在自己背上,一步一步慢慢往下挪。玖儿趴在他暖乎乎的鬃毛里,伸手抓住身边垂下来的藤蔓,风从他们耳边吹过,带着从未闻过的、不属于妖兽森林的清新气息。
等他们终于踩着最后一块石头落到地面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两个人都看愣了。
平整的柏油马路延伸向远方,路边立着画着卡通图案的指示牌,远处的高楼上亮着暖黄色的灯,几个穿着奇奇怪怪衣服的人正踩着弹跳板,从一栋楼的屋顶“嗖”地跳到另一栋楼的平台上,手里还举着闪着光的道具枪,笑着闹着喊“快躲!追捕者要过来了!”
一个扎着双马尾、叫小学妹的姑娘最先发现了他们,眼睛亮得像看见了新奇玩具,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递过来两瓶冒着气泡的橘子汽水:“哇!你们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新伙伴吗?这里是逃跑城呀,加入我们的话,以后一起组队开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们!”
巴库下意识地把玖儿往身后护了护,却看见玖儿从他身后探出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学妹手里的汽水,耳尖的银白碎毛因为好奇轻轻晃了晃。小学妹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直接把汽水塞到了玖儿爪里:“这个给你喝,超甜的!对了,你们还没有身份卡吧?我带你们去找城中心的欧皇大叔登记,选你们喜欢的道具技能!”
那天傍晚,逃跑城的登记处里,欧皇大叔推了推眼镜,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狐狸和小狮子,笑着在身份卡上敲下了两个名字。玖儿选了她最顺手的九尾狐瞬移技能,指尖一动就能在三米之内瞬间转移,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赤红色狐影;巴库选了咆哮雄狮的力量技能,关键时刻一声怒吼就能震开身边所有障碍,把挡在队友面前的危险全部清走。
他们的第一局匹配很快就开始了。玖儿跟着巴库躲在保险柜旁边,刚要伸手去拧密码锁,身后突然传来追捕者沉重的脚步声。巴库想都没想就往前一站,直接开启了技能,一声怒吼把冲过来的追捕者震得后退三步,转头对着玖儿喊:“快开锁!我拦住他!”
玖儿指尖一动,瞬间瞬移到保险柜侧面,飞快地转着密码锁,眼睛却一直盯着巴库的方向。看见追捕者掏出震荡波要偷袭他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就发动技能,瞬间闪到巴库身后,把他往旁边一撞,震荡波擦着他们的衣角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细碎的光。
“你怎么过来了!”巴库急得喊她。玖儿晃了晃尾巴,笑着把刚拧开的保险柜里的金币往他手里塞:“我来帮你呀,我们是队友,要一起赢的。”
最后一个保险柜解锁完成的时候,逃生门的光在远处亮了起来。巴库护着玖儿往逃生门的方向跑,追捕者在身后紧追不舍,玖儿连续发动两次瞬移,带着巴库躲开了飞过来的所有道具,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逃生门的光里,耳边传来系统清脆的“逃生成功”提示音。
他们摔在逃生区软乎乎的草坪上,两个人都累得直喘气,却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玖儿躺在草地上,抬头看着逃跑城亮着星星的天空,耳尖那撮曾经让她被族群排斥的银白碎毛,此刻在灯光下闪着好看的光。
以前在妖兽森林里,她从来不敢想象,自己能有这样一天。不用躲在角落里抢不到食物,不用被同窝的手足排挤,不用在冷风里流浪,身边永远有一个小狮子,会在危险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会在她跑完一局之后,从背后掏出偷偷藏起来的橘子糖,塞到她手里。
后来整个逃跑城的人都知道了,有一对特别的固定队。小狐狸玖儿永远是队伍里最灵活的开锁位,瞬移用得炉火纯青,好几次在追捕者的眼皮子底下把队友救走;小狮子巴库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盾,只要他的咆哮技能一开,全队的人都能安安稳稳地开完锁。
有人问过玖儿,当初从妖兽森林跑出来的时候,害不害怕。玖儿靠在巴库身边,手里攥着他刚给她买的草莓冰淇淋,晃了晃赤红色的大尾巴,笑得眼睛都弯了。
害怕什么呢。她的逃跑从来不是孤身一人的狼狈逃窜,是从被排斥的过去里逃出来,一头撞进了有巴库在的、满是甜意的新生活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以后还有无数局要一起开,无数条逃生门要一起冲,要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把从前没敢想的好日子,一天一天都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