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放学,夕阳柔和,街道被铺成一片暖黄。
五十岚澪的心情一整天都很平稳,眉眼间不再压着沉甸甸的阴郁,偶尔会主动找些琐碎的话题,轻声和星野凉闲聊。
“今天的数学作业不算难,我应该很快就能写完。”
“明天早上我想早点来教室背单词,最近默写总出错。”
她语速轻轻软软,带着普通高中生该有的细碎日常感。
星野凉大多时候只是淡淡应声,嗯、知道、随便,几个字草草带过,态度依旧冷淡疏离,却没有加快脚步甩开她。
很快走到居民区小巷,这里是五十岚澪独居的住处。
临近家门口,原本一路轻松的五十岚澪脚步忽然慢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星野凉敏锐察觉她的情绪变化,随口问:“怎么了?”
五十岚澪皱着眉,望着自家紧闭的院门,声音低了些许:“奇怪……平时这个时间,小白都会在门口等我的。”
“小白?”
“是我家养的小狗,爸妈还在的时候就养着,是一只很小的白色博美,一直很黏我。我这段时间一个人住,全靠它陪着我,每天我放学它都准时在门口晃悠。”
她说着,快步推开院门。
院子里空空荡荡,花草安静,地面干净,唯独没有那道熟悉的小小身影。
五十岚澪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
她放下书包,在院子里来回看了一圈,又小声喊了两声:“小白?小白!”
无狗回应。
往日一听见她声音就蹦蹦跳跳冲过来的小狗,彻底没了踪影。
她回头看向站在院门口的星野凉,眼底已经染上了明显的低落和慌乱,声音微微发颤:“不见了……真的不见了。”
“跑丢了?”星野凉问。
“不可能的,小白很乖,从来不乱跑,院门我每天出门都锁得好好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就不见了。”
短短几秒,她好不容易稳住的心态彻底崩塌大半。
星野凉看着她瞬间垮掉的模样,心底轻轻一沉。
他最不会安慰人,也最讨厌处理这种细碎情绪化的麻烦,可看着她孤零零站在院子里、强忍着眼泪的样子,终究没办法置之不理。
“别瞎想,只是丢了,不一定是走了。”
“可是我找遍院子都没有,我今天一整天在学校,家里就它一个……会不会是跑出去迷路了,会不会被人带走了,外面天快黑了。”
越说,她越慌乱,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这段时间她撑得太辛苦了,好不容易有一点安稳的日常,一点点温暖的寄托,现在骤然落空,情绪根本绷不住。
“你在家等着。我去找。”
五十岚澪一怔:“啊?可是……”
“没时间废话,把门看好,别乱跑,我去找。”
他完全是一副纯粹嫌麻烦、被迫出手的冷淡态度,没有温柔的安抚,没有暖心的说辞,只给出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不等五十岚澪再说什么,他已经转身走出小巷,沿着周边街道、绿化带、墙角草丛,一点点排查搜寻。
天色逐渐暗沉,晚风转凉。
星野凉沿着居民区附近的小路一路搜寻,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角落,他本就观察力极强,加上心态冷静,没有丝毫慌乱。
绕到后侧偏僻花坛的夹缝处,终于听见一阵细微、怯生生的呜咽声。
低矮灌木丛里,一团小小的白色毛团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爪子卡在树枝缝里,不敢乱动。
正是那只狗。
应该是白天院门锁意外松动,小狗好奇溜出来,跑到偏僻处被卡住,吓得不敢动弹。
星野凉上前拨开了卡着的树枝。
小白受惊往后缩了缩,怯怯看着他。
他动作算不上温柔,干脆利落地拆开卡住的树枝,单手轻轻拎起小狗后颈,稳稳抱在怀里。
小家伙小小的一团,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却不敢乱挣扎。
星野凉抱着小狗,原路折返。
十几分钟后,他重新出现在五十岚澪家门口。
一直在门口焦灼等待、反复张望的五十岚澪,看见他怀里那团熟悉的白色身影,瞬间眼睛一亮,积压的委屈和担忧瞬间化作暖意。
“小白!”
她快步冲上来,小心翼翼从星野凉怀里接过小狗,紧紧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摸着它发抖的后背,眼眶红红,却笑了出来。
“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
小狗窝在她怀里,乖乖蹭着她的掌心,软糯的叫声不停。
确认小狗安然无恙,五十岚澪才抬起头,认认真真看向身前的星野凉,眼底满是感激。
“星野同学,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我刚刚真的快吓死了,这只小狗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差点以为我连它都守不住了,如果你没有帮我去找,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举手之劳。”
“不是举手之劳!”五十岚澪轻轻摇头,认真看着他,“你明明不爱管闲事,也不喜欢麻烦,可是你每次都会帮我,今天如果不是你,我今晚肯定一整晚都睡不着。”
她轻声补了一句,声音柔软:“你真的帮了我很多很多。”
面对她真诚的道谢,星野凉没有半点动容,依旧是那副疏离别扭的样子。
“以后出门检查好院门。再乱跑,没人帮你找第二次。”
五十岚澪却一点都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愈发清楚他的性格。
他从来不说软话,从来不邀人情,嘴上永远嫌麻烦、泼冷水,可每一次真正关键的时候,他都会默默站出来,替她解决所有难题。
“我知道啦!”她乖乖点头,眉眼重新染上温柔的笑意,“我以后一定会看好它,再也不让它乱跑了,我也会看好我自己,不会再随便难过、随便低落,不给你添麻烦。”
星野凉淡淡“嗯”了一声。
“要不要进来喝杯水?我泡了茶的。”五十岚澪连忙邀请。
“不用。”
他干脆拒绝,没有丝毫逗留的意思。
“那……那我下次请你吃东西!当作谢谢你!”五十岚澪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星野凉脚步未停,只抬手随意摆了摆,敷衍至极,没有回头。
清冷的少年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暮色里。
怀里的小狗温顺安稳,心底的惶恐尽数褪去。
五十岚澪抱着小白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