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流仓库的善后工作持续到后半夜。
法医、勘验队员来回穿梭,拍照取证,整理审判者的尸体,报废的精神刺激装置被拆解封存运回基地。
星野凉肩头的撕裂伤口经过医疗队员简单缝合包扎,厚重绷带缠在作战服外面,身上满是尘土与干涸的暗色血渍。
江板溯听完现场汇报,又仔细看过勘验记录,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你立了大功,毁掉那台可以胁迫圣女的装置,避免了一场巨大灾难,回去好好休养。”
星野凉微微颔首,神色平淡。
江板溯转身去安排后续部署,现场只剩下星野凉和铃木真两人。
晚风卷着仓库区残留的焦糊气味吹过来。
铃木真双手抱胸,眼神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疑虑:“桶男集体反噬,刚好给了你闯入仓库破坏主机的机会,星野凉,接二连三全部都是巧合。”
星野凉侧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铃木真,你手上所有怀疑,全部建立在主观推断之上。没有物证,没有目击者。”
“那你打算怎么做?”铃木真逼问。
“继续盯着你,只要你有半分越界的举动,我立刻上报高层。”
星野凉缓缓开口,语气诚恳,不带半分伪装出来的激动:“你可以盯着我,但请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我真的暗中勾结审判者,我为什么要冒死冲进来毁掉精神刺激装置?如果我一心要保全圣女,刚才桶男围困我的时候,我本可以放任桶男把守护者这边的人全部清除。”
铃木真瞳孔微微一动,沉默不语。
“我是单人外勤,我的目标和守护者一致,阻止裁决降临。”星野凉继续说道,“我承认,很多次事件我恰巧出现在现场,可这是因为我一直在主动追踪审判者的线索。巧合多,不代表就是阴谋。”
“可山谷岔路的案子……”
“现场全部是桶男的作案痕迹,那支小队遭遇审判者之后,被桶男突袭屠戮,勘测报告写得清清楚楚。你不能仅凭自己心里的猜想,就把罪责扣在我的头上。”
铃木真眉头紧锁,内心的怀疑在不停拉扯,一件件事情堆叠在一起,逻辑上处处透着诡异,可星野凉摆出的事实,又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突破口,毁掉精神刺激装置这件大功摆在眼前,若是依旧死死咬住怀疑不放,就等于否定他今夜全部的拼死行动。
良久,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吧,现阶段,我暂时放下对你的怀疑,但监控标记不会撤销,往后你的每一次外勤行动,我依旧会看,一旦出现可疑迹象,我不会再犹豫。”
星野凉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面上不露分毫:“我接受。”
说完两人分开,基地车队陆续撤离旧物流仓库。
星野凉没有跟着大部队返回驻地,他借口伤口不适,独自脱离队伍,循着方才花江夕咲离去的气息痕迹,穿梭在深夜的城市街巷。
花江夕咲没有回家,正独自坐在一座跨河大桥的护栏下,夜里的河水漆黑,晚风阵阵吹起她的长发,听见脚步声靠近,花江夕咲抬起头,看见缓步走来的星野凉。
但在她身边,赫然站着两具散发着浓烈死气的躯体,那正是她死去的父母,被她的“指引死物”能力重新唤醒的残破躯壳,以一种极其扭曲且僵硬的姿势护在她的身前。
“夕咲,让这两具尸体滚开,然后答应我,不要再掺和守护者、审判者、圣女之间的所有事情。”星野凉开口,声音冰冷生硬。
“为什么?我的力量可以改变局势,我可以制止很多杀戮。”花江夕咲微微歪头,眼神执拗。
“改变局势?”星野凉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拔出手枪,黑漆漆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那两具尸体的头颅。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夜色,没有任何预兆,凉扣动了扳机,子弹精准地贯穿了夕咲父母的头颅,将那两具本就残破的躯体打得粉碎。
脑浆与黑血溅在花江夕咲惨白的脸上,她整个人猛地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破碎的尸体,那是她最后的念想。
“你干什么!”她凄厉地尖叫出声,双腿一软,差点跪倒下去。
星野凉面无表情地放下枪,语气残忍到了极点:“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所谓的改变局势,你不过是一个因为父母惨死、心里满是创伤、只能靠着操控他们烂掉的尸体来获取安全感的小孩子,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连自己死去的父母都护不住。”
花江夕咲浑身剧烈颤抖,眼泪混着血水疯狂滚落,咬着牙嘶吼:“我不是想要快感,我只是不想再看见更多人像我父母那样死去!”
“你以为守护者若是知晓你的能力,会怎么对待你?他们不会同情你的遭遇,只会把你当成一件珍贵武器,关起来无休止地征用你的力量,逼迫你去厮杀,直到把你彻底榨干价值,审判者那边更是不惜一切代价捕获你,把你的能力拿来为启动裁决服务。”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花江夕咲哭着反驳。
“拿什么保护?你的共情,你的善良?你见过真正的绝望是什么样子吗?你只是一个刚遭遇不幸的小屁孩,不要高估自己。”
“你掌握了我杀人的秘密,今天我可以不追究,但如果你执意要蹚这浑水,继续介入整件事,总有一天你会被迫做出抉择,要么出卖我亲手把我推向死亡,要么为了守住秘密被两大势力追杀,最后落得和你父母一样的下场,死得毫无价值!”
花江夕咲眼眶通红,双手死死攥住衣角,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你就这么看待我吗?我明明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
“现实不会管你想不想伤害人。最好把今晚所有见闻全部烂在肚子里,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插手任何一方的事。带着你那堆烂掉的小把戏滚得远远的,好好活下去,就是你这种弱者能做到的全部。”
晚风掠过桥面,河水哗哗作响。
花江夕咲低下头,看着地上父母彻底消散的残骸,沉默了很久,肩膀微微发抖。
“所以……在你的眼里,我的善意,只是小孩子不自量力的妄想,连祭奠父母的资格都没有?”
花江夕咲缓缓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彻底死寂的水光,她看着星野凉,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同情与探究。
“我明白了。”
说完,她站起身,不再多讲一句话,甚至没有去捡拾地上父母的遗骸,转身快步离开大桥,瘦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的街道拐角。
看着她走远,星野凉身上紧绷的气场瞬间垮掉,他重重靠在大桥冰冷的护栏上,肩头的伤口因为情绪剧烈波动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握枪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低声自言自语,声音带着极其沙哑的颤抖:“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