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当初两人重逢的那片林地，晚风穿过树冠，沙沙作响。
星野凉提前绕开所有监控，甩掉审判者事后撒出去的巡查眼线，怀里揣着从审判者联络点窃取的卷宗与便携扫描仪，快步走到林间那片空旷的林中空地。
五十岚澪早已等候在此，安静站在树下，淡淡的乳白色微光若有若无萦绕在她周身，世界意志的气息比上一次见面时，躁动了几分。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回过头。
星野凉走上前，把怀里偷出来的几份纸质文件递过去。
“我潜入了审判者一处临时联络点，这是我拿到的情报。”
五十岚澪伸手接过卷宗，指尖拂过纸面，快速翻阅。
她的目光一行行扫过，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精神刺激装置……”她低声念出上面的文字。
“审判者已经造出这套装置，一旦他们找到你，不需要你主观意愿，就能强行刺激你体内的世界本源，撬动被你压制的力量，逼迫裁决提前发动。”
五十岚澪一页页往下翻，看着东京地区疑似目标筛选名单。
“他们还在大范围筛查东京的年轻女性，想要抢在铃木真的神眼锁定之前找到我。”
星野凉点点头，语气沉重：“基地那边，铃木真还在不分昼夜分区扫描整座城市，两边都在和时间赛跑。”
五十岚澪把卷宗收拢抱在怀中，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树梢，晚风撩动她的长发。
“凉，有些事，我一直没有和你说得太透彻。”
“什么。”
“我可以压制世界意志，但这份压制不是永久无限的。”五十岚澪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
“世界本身已经对现世彻底失望，毁灭的欲望一直在源源不断向我涌来，我在硬扛这份庞大的力量。”
星野凉往前踏出半步：“你的意思是？”
“我的时间不多了。”五十岚澪转过头直视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迫人的急迫。
“我现在靠自身的精神在强行禁锢裁决。可这份负荷每一天都在累加。每一天，世界意志都会变强一分，我就要消耗更多心神去压住它，我能维持现状的缓冲期，已经快要走到尽头。”
星野凉呼吸微微一滞：“到底还剩下多久。”
“不会太久，也许几周，也许更短。我没有办法精确算出临界点，说不定某一天，一觉醒来，我就再也压不住这股力量，到那个时候，不需要审判者的装置，裁决会自行爆发。”
“你之前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件事。”
“之前还留有一段宽裕的时间，我不想让你背上额外的压力。但现在不一样。审判者手握刺激装置，守护者这边铃木真的神眼步步紧逼，再加上我自身的压制也快要到极限。多重危机叠在一起，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不能再慢慢周旋消耗时间。”
“我这边处境同样棘手。我现在是守护者的单人外勤，能够自由行动。可我没办法直接除掉铃木真，她一旦离奇死亡，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我只能想办法干扰、误导她的扫描结果。”
五十岚澪听完，轻轻抿了抿嘴唇。
“审判者那边，我可以感知到那台精神刺激装置散发出的特殊波动，虽然距离很远，定位不够精准，但我可以帮你缩小搜查的范围。”
星野凉抬眼：“你能感知到装置？”
“嗯，那套装置是专门针对世界本源制造出来的，会和我的灵魂产生微弱共鸣，只是隔着城市重重建筑干扰，我只能给出大致片区，没办法精确到某一栋楼。”
“这已经很有用，至少不用我漫无目的地全城乱找。”
五十岚澪把手中的文件交还给他，神色愈发凝重。
“凉，我们已经耗不起。”
“我撑不住无休止的拉锯，如果在我压制彻底崩溃之前，还不能同时化解守护者的追杀，以及审判者手上的那套装置，结局就只有两种。要么守护者杀了我，要么裁决降临，整个世界归于毁灭。”
星野凉望着她，心底沉甸甸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有充足时间慢慢布局、一点点拆解两边的威胁，可现实摆在眼前，留给他们的窗口期正在飞速流逝。
“我明白，不能继续被动防守，不能光等着危机找上门。”
五十岚澪望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一方面，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干扰铃木真的探查，尽量延后锁定的时间，另一方面，依靠你感知到的波动范围，冒险去追查审判者本部和那台刺激装置。”
“同时我还要继续伪装守护者外勤队员，应付基地的问询，不能暴露我们之间的联系。”
“所有担子依旧压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五十岚澪目光里浮起一丝愧疚。
星野凉摇了摇头。
“是我自己选的这条路。”
他看向林间沉沉暮色。
“只是风险会比之前大上数倍，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一旦任意一环败露，一切都会全盘崩塌。”
五十岚澪向前走近一步，周身淡淡的白光微微亮了几分。
“我会尽我所能稳住体内的世界意志，能多撑一天就多撑一天，但请记住，我的时限不会等人。”
“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晚风呼啸卷过整片森林，枝叶摇晃发出哗哗的声响，仿佛也在无声催促着迫近的终局。
星野凉将卷宗重新揣回怀里，钢刀的重量在后背沉沉贴着躯体。
他清楚，悠闲周旋的日子到此结束，接下来每一次行动，都是在和死亡抢时间。
“我知道，我会争分夺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