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避难所，缝隙漏进来的天光昏暗微弱。
星野凉把从审判者据点偷来的卷宗摊开铺在落灰的桌面上，便携扫描仪连接通讯器，屏幕上跳动着一条条文字记录。他指尖划过“精神刺激装置”那几行笔记，低声自言自语。
“澪的压制快要到极限，两边的威胁又同时压过来，继续被动防守，早晚要被拖垮。”
他收起纸质文件，将通讯器揣进内侧口袋，背上油布包裹的钢刀，手枪牢牢扣在枪套，离开地下据点后一路返回守护者基地。
情报侦察楼走廊人来人往，星野凉径直走向铃木真所在的独立房间。
“进来。”屋内传来铃木真清冷的声音。
推开门，满墙显示屏依旧在不停刷新东京各个片区的扫描数据，铃木真闭着双眼，眉心微光浮动，正全力运转神眼做全域筛查。听见动静，她缓缓睁开眼看向来人。
“星野凉？你怎么又来了。”
星野凉走到桌旁，目光扫过屏幕上飞速切换的城区热力图谱。
“我外勤回来，过来看看圣女探查的进度。”
铃木真淡淡开口：“依旧在分片解析本源印记，东京范围太大，想要完全筛完需要时间。不过我捕捉到几处疑似世界本源的微弱回响，正在进一步核验。”
星野凉心脏微微一紧。
果然已经捕捉到相关回响。
“疑似信号？位置在哪。”
铃木真抬手点了点其中两块屏幕，上面标记着两处东京城区坐标。
“这两片区域，能量特征和圣女本源高度相似，只是信号断断续续，很不稳定，我还不能下定论。”
星野凉盯着那两组坐标，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并不是五十岚澪真正所在的片区。审判者为了掩护圣女，曾经布置过不少模仿世界意志的虚假源点。
“会不会是审判者故意布置的诱饵信号？”星野凉装作客观分析的样子。
“我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审判者很擅长制造这类伪造波动，所以我没有直接上报高层，打算再持续观测一段时间。”
星野凉不动声色，顺着话往下说。
“如果是诱饵，那我们贸然调集大批精锐过去围剿，只会白白浪费兵力，还会打草惊蛇。”
铃木真接过话：“没错，我打算继续追踪信号变化，如果信号反复漂移消散，就可以确定是审判者伪造。”
星野凉心里快速盘算，一个念头在脑海成型：他不能直接篡改铃木真看到的画面，但他可以外出主动激活几处废弃的审判者遗留诱饵，人为制造更多混乱的虚假信号，混淆神眼的判断，拖慢她锁定真正目标的速度。
“那我不打扰你继续工作，我先离开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
刚走出情报楼，通讯器震动，是五十岚澪发来的加密简短消息。
【感知到精神刺激装置的共鸣波动，大致范围：东京西片区，范围依旧模糊，但比上次清晰一点。】
星野凉停下脚步，站在走廊僻静角落，低头看着屏幕，小声喃喃自语。
“西片区，那片街区楼宇密集，人口繁杂，审判者很适合藏设备。但范围依旧很大，想要直接定位装置很难。”
宫野凑抱着一摞档案从旁边路过，看见星野凉，脚步顿住。
“星野，你刚从铃木真那边出来？探查那边情况怎么样？”
“抓到几处可疑信号，还在核验，大概率是审判者的诱饵。”星野凉随口回道。
宫野凑叹了一口气：“诱饵层出不穷，高层已经被假消息折腾过好几次，不少外勤小队扑空。高层现在脾气越来越急躁，一心盼着铃木给出确切结果。”
星野凉：“高层那边，有没有催逼她加快扫描？”
“催得很紧，圣女现世的压力压在所有人头上，高层恨不得立刻拿到坐标，直接出兵。再拖下去，就算信号存疑，高层也有可能强行下令出动队伍。”
这句话让星野凉心头一沉，哪怕信号存疑，高层急到一定程度，依旧会选择赌一把。
“我知道了，我还有外勤任务，先走了，替我和千晴问声好。”星野凉简单告别，快步离开基地。
离开驻地结界，星野凉直奔东京西片区。
城市楼宇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按照五十岚澪给出的大致范围，他穿梭在街巷之间，后背钢刀隔着油布，手枪藏在内层衣服下。
他一边走，一边开启和五十岚澪的加密语音通讯。
“我已经到西片区，你那边共鸣波动，还能再收缩一点范围吗？”
通讯器里传来五十岚澪安静的声音。
“很难，周围建筑太多，各类能力设备互相干扰。那台装置的共鸣时强时弱，有时候直接消失，我只能感觉到，它就在这一大片街区之内，距离不远不近。”
星野凉目光扫过周围一栋栋楼房：
“整片片区这么多楼房，我不可能一间一间硬闯，审判者肯定布下了警戒与感应陷阱，贸然闯入，一旦触发警报，审判者会立刻转移装置。”
五十岚澪沉默片刻。
“那台装置对我是持续的刺激，它每一次充能，我这边的共鸣就会变强，等下一轮它充能启动的时候，我应该可以再缩小一圈范围。”
星野凉：“要等多久。”
“不确定，可能几个小时，也有可能等到深夜。”
星野凉靠在一面街边墙壁上，抬眼望向四周密密麻麻的窗户。
“那我先去处理另外一件事。”
五十岚澪疑惑：“什么事？”
“激活审判者之前遗留的废弃诱饵源点。铃木真已经捕捉到两处可疑信号，我再人为激活几处虚假本源波动，大量混杂的假信号堆在一起，就能最大限度扰乱她的神眼解析，拖延高层下决心出兵的时间。”
通讯那头的五十岚澪轻轻吸气。
“那样做，风险不小。激活诱饵源点，审判者自己的警戒网络同样会收到警报，他们会知道有人在触碰他们遗留的设施。”
“我清楚，但我们没有多余时间。你的压制时限迫近，能多争取几天缓冲，都至关重要。”
“千万不要大意。”五十岚澪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审判者在西片区布下的人手不会少，一旦暴露，你会同时遭到两方追杀。”
“我心里有数。”星野凉结束通讯。
按照之前卷宗记录的坐标，星野凉辗转奔赴城市另外三个角落，全是审判者过去布设、事后遗弃的虚假本源诱饵点。
废弃的地下储物间、停用的地铁通风井、旧商厦的设备夹层。
一处处，他小心翼翼避开残留的警戒陷阱，用随身携带的小型工具，短暂激活诱饵装置。
一股股模仿世界意志的虚假波动，接二连三在城市不同位置升腾而起，转瞬又断断续续漂移消散。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入夜，城市万家灯火亮起。
星野凉重新潜回西片区，躲在一栋高层居民楼的楼顶天台，俯视脚下整片街区。晚风刮过天台围栏，呼呼作响。
他把通讯器举到耳边，再次接通五十岚澪。
“诱饵全部激活完毕，现在铃木真那边会接收到一大堆真假交织的信号，足够让她的解析工作陷入混乱。”
通讯器安静了几秒，五十岚澪的声音忽然陡然绷紧。
“来了！装置开始充能！共鸣一下子变强了！范围收缩，往西边，旧物流仓库那一片！”
星野凉猛地站直身体，目光穿透夜色，望向远处那一大片黑沉沉的旧物流仓库群。
大片仓库废弃多年，钢架林立，四通八达，非常适合藏匿大型设备。
“旧物流仓库。”星野凉低声重复，眼底锋芒乍现。
五十岚澪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难受，显然装置充能的共鸣已经在对她造成微弱影响。
“就是那一片，但仓库数量很多，我依旧分不清是哪一栋。而且我能感知到，那里驻守了不少审判者的能力者。”
星野凉手按上腰间的枪套，后背钢刀沉甸甸压在肩头。
“我过去探查。”
“凉，千万不要硬闯。那是对方重兵布防的地点，一旦被包围，你很难脱身。”
“我不会正面强攻。”
他挂断通讯，俯身在天台边缘，远远眺望着远方成片沉寂的废弃物流仓库。
夜空没有月亮，夜色浓稠如墨。
“找到了线索，可这地方就是个虎穴。”星野凉低声自言自语，一边是基地高层步步紧逼，铃木真被一堆假信号搅得焦头烂额；另一边，审判者重兵把守的仓库里，那台可以强行逼出裁决的装置就在里面，而五十岚澪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他弯下腰顺着楼顶的消防梯，悄无声息向下攀爬，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整片旧物流仓库区，无数道潜藏的警戒，正静静等待着不速之客的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