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一位年轻人。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弯着腰,在一个没人的巷子里呕吐。
我那时候不知道他为什么吐,只是站在巷口,看见他吐完之后靠着墙壁滑坐下来,浑身都在发抖。
他嘴里反反复复说着同一句话,我杀人了。
然后他掏出了枪,对准自己的头。
我冲上去抱住了他。
我那时候只有十二岁,个子很小,只能抱住他的腰,我拼命把枪从他手里夺下来,嘴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反反复复地喊,死,不可以。死,不可以。
他就那样愣住了,低头看着我,眼眶里全是泪水,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埋在我怀里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他看起来很高,很冷,但哭起来的时候,像一个被整个世界抛弃了的人。
后来他和蝶凛哥哥经常来学校陪我们踢球。
玉堂、秋旗、双南他们都很喜欢他。他踢得不算好,但很认真。他口袋里总装着巧克力棒,每次来都会分给我们,他自己很少吃,只是看着我们吃,然后嘴角会弯起来一点点。
我很喜欢看他笑。虽然他笑的时候很少。
再后来,制毒工厂那天。
他和蝶凛哥哥冲进来的时候,我们的朋友倒下了,蝶凛哥哥跪在地上哭,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地看着我们。
他的枪掉在地上,手在抖。我知道,他那时候又想死了。
但蝶凛哥哥踢飞了他的枪。
再后来,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蝶凛哥哥只是含糊地说,他救了我们,他找到了药,治好了我们的伤。他把我们移到了安全的城市,给我们留了钱,然后走了。
他走之前,隔着墙壁和我说话,我伸手摸着墙壁,知道他在那一面。我告诉他这里就是他的家,告诉他大家都很寂寞。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脚步声就走远了,我哭了,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可是我也很害怕。我害怕他一个人扛着太多东西。
他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要自己扛,什么痛都要自己吞下去,他从来不说,他总是一个人。
所以我想,如果有一天他需要人帮忙,我一定会去。
哪怕只是站在他身后也好,哪怕只是握住他的手也好。
我曾经问过自己很多次,我喜欢他吗?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有一天他消失了,我会很难过。
如果有一天他需要有人为他做点什么,我一定会去。
后来他回日本了。
他走了很久,都没有回来。
我听蝶凛哥哥说,他要去面对很危险的东西,他要和整个世界的命运对抗。
他可能回不来了。
我每天晚上都会看星星,我想起那次,隔着墙壁,他问我有没有在毫不停滞地前进。
我说有你在,我们现在才能这样绽放笑容。
现在他不在,可是我们还活着,还在笑着。
我会继续好好地活着,照顾好玉堂、秋旗、双南。继续赚钱,继续帮那些像我们一样的人,我会一直往前走,因为他说过,不要停滞。
但我还是想他。
我想他站在树荫底下陪我们踢球的样子,我想他分巧克力棒给我们时微微弯起的嘴角,我想他隔着墙壁说谢谢时,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如果有一天他回来了,我想告诉他,我们过得很好。
我想告诉他,我没有停滞,我想告诉他,我一直记得他。
可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我只知道,无论他在哪里,无论他在面对什么,我都会在这里等他。等他回来,等他告诉我,他成功了。
蝶凛哥哥说,他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他要拯救所有人。
所以我会等。我会一直等。
等他回来。
等他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他做到了。
等他笑着对我说,千纱,我有毫不停滞地向前进。
你成功找到拯救世界的办法了吗?
我深爱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