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对侧的窗户还开着，夜风吹进来，吹在我脸上，没有传来多少凉意。我后知后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碰到眼角的时候，那里是干的。
我慢慢走下楼梯。一楼大厅的灯是声控的，我的脚步声惊亮了它，白惨惨的光照下来，把我挪动支离的影子钉在地上；校园里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一团一团的，仿佛是谁哭花的脸。
回家的路上，我刻意绕了原路，走得很慢。
有些事情，比起父母的责骂，更需要我自己去想清楚。
十字路口的绿灯亮起，我迈开刚准备停下的步子继续往前走。夜风从身后追着吹过来，把半开的校服外套吹得鼓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推着我。
我忽然很想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会来找我，又为什么会倔强地等在那里，等到那么晚都没有走。
是听说了我的事之后，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吗？还是有什么我自己都说不清、也不敢去想的理由？
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就像她永远不会知道，她今天站在我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又轻又薄的刀，一片一片地，把我心里最后那点仅存的期待，削得干干净净。
...
周五的中午，潘小姐照例去图书馆还书，管理员阿姨一边扫码一边随口说了一句：“真不知道你们这届学生最近怎么了，一个两个都心不在焉的。”
她没接话，帮忙把书放回原来的架子上就走了。
但是聪明如她，已经从管理员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弦外之音。
回到五班教室，潘小姐坐在位子上，专注地订正英语完形填空。
同桌许知青凑过来的时候，潘小姐的笔尖悬停在刚写完的“desperate”这个词上。
许知青八卦的声音从左边飘来：“哎，你听说没有，四班那个林木，好像病倒了哎。”
潘小姐的笔没有停，她提笔便是一手漂亮的行草，把“desperate”的注释写在了旁边的空白处：绝望的，铤而走险的。
“听说请了三天假，”许知青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在胳膊上，侧过脸看她，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分享一个不太方便大声说的秘密，“他同桌说他昨天放学回家就发烧了，烧到快四十度....真可惜，我还盘算着去找他要个企鹅号呢。”
“企鹅号什么时候不能要，真是的。”
“可是他线上超高冷啊，基本不加什么女生哎。”
潘小姐把完形填空翻了个面，手里的笔顿了大约0.5秒，似乎在思考题干的问题，然后十分顺畅地继续往下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维持着沉默。
她没有多问什么，许知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上课铃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