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感觉到女生呼吸猛然窒住的声音,抬眼看她,潘小姐侧过脸去,像极了故意不给我看她的表情,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只是任由沉默将我们一点点包裹。
走廊的灯有一盏在闪,偶尔暗一下又亮起来。她的脸恰好就在这明灭的光线里,近得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看清她嘴唇轻抿着时那细腻的纹路。那张我在无数个梦里见过、在催眠里拥抱过、在十几年的记忆里反复描摹过的脸,此刻就站在我面前两米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个在走廊上拦住她、颤抖着说喜欢她的人,心里装着的是从初中到大学、整整十几年的重量;她不知道他在催眠里被她拥抱的时候哭到浑身发抖,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站在这里,用最理性、最冷静、最像一个优等生、一个好班干部的语气,劝他不要为一个女生的拒绝而难过。
看她半天不说话,我忽然觉得很好笑,是那种苦到舌根发麻、除了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的好笑。
她拒绝了我,现在又对我说出这种话,那到时候她接受周屿的表白,又会是什么样的一套说辞呢?
我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大概是个很难看的笑,我不在乎。
“好。”我说,“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潘同学。”
我赌气般,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咬字。
她默默看了我几秒,没有生气,而是像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数息过后,她点了点头,旁若无人地动手拉了拉校服外套的拉链。
“那我先走了。”她说,“你....也早点回去。”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声很轻,帆布鞋底踩在潮湿的瓷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与此同时,她的后半段话几乎难以被捕捉、以很快的速度飘散在晚风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变远。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窗外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她马尾轻轻晃了一下。
我突然很想喊住她,很想扑过去抱紧她,但是我知道,我做不到。
伤害她的事情,强迫她的事情,我做不到。
我真的很想对她说:你劝我不要为一个女生颓废,可那个女生是你,是我喜欢的人,你怎么能让我不为了这段经历难过?你怎么能站在我面前,用这种无关紧要的语气,教导我不要伤心、不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难过?
这些话堵在我喉咙里,像一团烧红的铁,烫得我连吞咽都发疼。但最终我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也没有再叫住她,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听着她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往下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直到什么都听不见。
我知道我们之间在今晚后就结束了,一刀两断。
她仁至义尽,为了不让我继续陷在里面,还特意腾出时间来劝诫我。
而我,也是时候该彻底放下、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