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马尾侧在肩头,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一双标志性的狐狸眼略显狭长,比我记忆里还要漂亮。一身深绿色校服穿得规矩板正,不像是刚运动过出过汗的样子、领口也扣得整整齐齐,浑身上下除了朴素的纯色发绳外,没有任何的装饰点缀,但偏偏女孩的气质清冷而疏离,如同莲花池里一株遗世独立的水仙花,无需任何外物的粉饰与衬托,靠自己的筋骨撑开一片天地、把世人难以察觉的明媚动人,全部深深地藏在身后。
她的手里也拿着水杯,旁边跟着个女生,应该是在说什么话,我竟看到潘小姐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
我还没来得及让自己从这份浅笑的风情中缓过劲来,下一刻潘小姐就看见我了。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闪躲,她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撞过来,不偏不倚,落在我脸上。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是僵住的,脚步没停,脸上凝固许久的笑也没来得及收,可脑子完全空了。两人相对走过,她的眼睛澄澈透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坦荡的、近乎天真的直接,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你,好像在问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单纯地看着。
我印象里,潘小姐一直都是这样。
走廊上、操场上、人挤人的楼梯口,不管在哪里,她看人尤其是看陌生人的目光从来都是这样——大胆、毫不避讳地看着,平淡而直接,好像周围所有人都是背景,只有她想看的那个才是世界的中心。
她最厉害的点就是收放自如,这样颇有些强势的打量说收就收。
而我呢?每次都是先愣住,然后率先移开视线,假装看别的地方,心里翻江倒海,脸上还要装得云淡风轻。
这次也不例外。
我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动作自然得连我自己都佩服。低头喝了口不存在的水,杯盖甚至还没完全拧开,而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砸鼓,砸得我肋骨疼。
潘小姐从我身边走过,擦肩的距离,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类似洗衣液的味道,干净又略带一点老皂角的粗糙,她的脚步不停,目光也没多停留一秒。
我余光里看见她的马尾晃了一下,就那样走远了。
我走到接水的地方,趁着龙头注水的功夫,愣了好几秒。
她的眼神跟印象里一样,一点没变。可就是这种“一模一样”,让我差点没绷住。因为我清楚得很,这个女孩,这个刚才在走廊上跟我擦肩而过的女孩,在我穿越前的人生里,我连一句话、一个字都没跟她说过。
毕业前没有,毕业之后更不可能有。
记忆里只有那些无言的、偶然的对视,她的目光不偏不倚,我的目光慌张闪躲,最多持续不过几秒钟。再往后,大概到初二下半学期,她会跟同年级二班一个人气很高的体育生在一起,我记得是男方表白接着火速坠入爱河,一直谈到毕业才和平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