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操熟悉的前置音乐从喇叭里炸出来的时候,我正站在自己班男生靠前的队伍里,跟着拥挤的人流往楼下挪动着。
太阳确实毒辣,晒得后脖颈发烫,但我心里那点燥热跟天气没关系。
隔壁五班的女生队列就在我们班旁边,每个班出操队伍排成两列,男生一列女生一列的情况下,等于我所在的男生队列距离五班的女生队列,中间只隔了两条队伍而已。
一条是我们班左侧的女生队,一条是五班右侧的男生队。
说远是真的不远,粗略看来三米都不一定有,我只要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看见她。
潘小姐的个子不算很高,她此时站的位置我恐怕闭着眼都知道。
但我没有看过去,我认真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盯得出神,连他后脑勺上有几根头发都一清二楚。队伍往前挪,我就往前挪,队伍停下,我就停下,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提着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三个字:别转头。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看见她?怕她看见我?还是怕看见她之后,我这张快三十岁的灵魂装在一个十四岁身体里的脸,会瞬间出卖我所有的心虚?
我没有答案,所以跑步的时候,我跑得格外卖力。体育委员喊那种学校统一要求的愚蠢口号,我跟着喊,喊得比谁都响。跑上几圈,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估计是大学以来就没怎么跑过步,我居然还觉得挺舒服。
跳操的时候更绝了,我全程盯着领操台,动作做得一丝不苟,连手臂抬起的角度都尽量跟台上那个瘦瘦高高的女生对齐。
我发誓我这辈子做课间操从没这么认真过。
旁边一个叫不太出名字的哥们儿拿胳膊肘捅我:“你今天吃错药了?”
“锻炼身体。”我面不改色。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
大课间休息,我拿着自己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小保温杯去接水,从后门出去便是一整条贯通四个教学楼的宽长走廊,最近的饮水机在过一个楼道靠近中部的区域,课间操做完的这时间点全是人,乌泱泱的一片。
我拿着杯子边走边跟一个刚从厕所出来、顺路去接水的同班同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闲天,聊的什么我根本没进脑子,只维持着最浅薄的、作为心理咨询师的“笑容面具”,然后当我漫不经心地抬头——
潘小姐,她就那么迎面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