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走下楼梯后的几分钟，五班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李知青，正坐在潘小姐旁边，两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聊着天。
五班的教室里只剩没几个人，夕阳从窗户照进来，依稀把课桌照得金灿灿的。
潘小姐正慢条斯理地把练习册往书包里装，竖儿听着闺蜜讲八卦。
“还有哦，那个四班的林木...”
“谁？”潘小姐突然打断道。
李知青想了想，权当自己这闺蜜不认识是谁，没有怀疑地解释道：
“就是那个，个子不高，长得还挺清秀的男生，据说他昨天好像跟谁表白被拒了，今天整个人都不对劲。”
“这样...你听谁说的？”潘小姐的手停了一下，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问。
“就是——”李知青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惊讶之余，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个...好多人这么推测的嘛，毕竟他眼睛肿得跟哭了三天似的，脸也白得吓人，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他同桌说他一整天几乎没说话，午饭都没下去吃。”
眼镜女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走廊上碰到他，真是吓了我一跳，感觉他随时会昏倒一样。”
潘小姐把最后一本书装进书包，拉上拉链。金属拉链合拢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
“你还挺关心他的？”潘小姐随意地仰起脸，问道。
“哎？那他毕竟长得好看，性格也挺好的。我跟你说，我们年级有不少女生都暗恋他呢...”
潘小姐没有接话。她低头看了看桌面，桌面早就一尘不染，抽屉里还剩一支圆珠笔，她拿起来放进口袋，紧接着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背上书包。
动作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我先走了。”她对眼镜女生说。
“嗯，明天见。”
对话结束，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潘小姐往楼梯口走，脚步和平常一样轻慢，她走不快，不如说，她讨厌快。
路过四班门口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一眼。
四班前后门都已经锁了，窗户里一片漆黑。
她在那里站了一秒，也许两秒。
短暂的停顿后，她继续往前走，转过两个拐角，下了楼梯，径直出了南校门。
..
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很慢，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很远，路过那家她偶尔会买笔的晨光文具店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下午，那个男生拦住她的时候，手、身体，没有一个地方不在轻微发着抖，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声音也在抖；他或许是喜欢她的，喜欢到连抖成那样狼狈的状态都满不在乎、一心只为了把那句话说出来。
她拒绝之后，他反而变得平静了很多，看她的眼中光芒破碎，苦笑着说“打扰了”，然后转身就跑。跑得很快，像是后面有什么在追赶着他。
这男生挺奇怪的，明明没有和她讲过话，彼此间也不认识，就敢拦住她表白。
她承认他确实有长在她的审美里，一点点，但她不会在两人完全不熟悉的情况下答应表白，于是当场找了个理由明确拒绝。
她当时觉得，干脆一点，对他和对自己都好。
在她看来，初中的男生大多是这样，看到好看的、身材好的就其他什么也不顾，一股脑想着要一亲芳泽、据为己有，但初中的女生不少已经是很早熟了，她所考虑到的、看到的东西要更多一些。
可现在听到闺蜜说他今天的模样，她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不明显地压了一下。
确确实实浅压到了心脏，但很快就被她的理性按了回去。
她继续往前走，书包带子在肩头滑了一下，她把它拉了拉，抬头看向远处灰蓝色的天空。
天边有几朵薄薄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很好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