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过去几天,英语老师--徐老师大概是最早注意到我状态不对、在强撑着维持正常的老师。作为我的优势科目,我在课堂和作业上发挥糟糕,她连着三天在我胡诌的作业本上批了“认真一点”,可每次翻开我的作业,字迹都歪歪扭扭,错得比平时还多一倍。
如果是新知识错,那还能原谅,但我分明全部都会做,只是踏入了一个恶性循环中,写作业干事情都没有劲头,当然玩还是稍微起劲点的。
周三下午放学,徐老师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递给我几张英语试卷和作业本,说:“把这些补完再走,不会的问我。”
说完,她便不再管我,也不给我拉椅子,背过身伏案改着作业。
我沉默地趴在她后面的一张空课桌上补试卷,脑子乱糟糟的,光是集中注意就要耗费我大量的力气,我改了半天,发现下面还有更多的题瞪着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焦躁感也愈来愈明显,错过晚饭时间的话,外公外婆一定会担心我不说,爸妈怕是会因为糟糕的学校表现被留堂而活剥了我。
我悄悄抬起头,发现办公室里只剩徐老师一个老师,其他人都下班了。
她一动不动,犹如巍峨的石像般认真地看着教案,稳重,沉默,等待着。
没有催促,也没有骂声,她像是早就知道我需要时间。
老旧的日光灯格无奈地照着,窗外天已经彻底暗了下去,有一种所有暗色被硬生生压向地面的恐惧感,教学楼下树木昏暗、看不清路人,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高脖子路灯和远处的保安室亮着灯。
我知道老师改完了作业,她其实早就可以遣我回家,这样她也能下班、不必陪我在这里耗着时间,但她就是没有这么做。
前世包括到现在,我一直敬畏着初中的这位英语老师,因为徐老师真的是一个对学生认真负责、又风趣有原则的铁人,绝对的工作狂,把教好学生看得高过一切,而她这一套做事带学生的逻辑,在我前世的余生里再也没有见过。
她可以和男生女生一起放肆大笑,也可以在门口大骂顽皮闯祸的三班学生,骂到狗血淋头,声音大得整栋楼都摇摇欲坠,隔两条走廊都能清楚地听到。
老师如此,我自然没了脾气,也收起了心里的心思,甚至暂时把潘小姐的事情搁置到一旁,仔细而专注地一道一道做单选、完形、阅读,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英语老师偶尔看我一眼,什么也没说,管自己备着课。
等我把最后一道题目写完,天已经完全黑了,我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像这样全神贯注、疯狂地解英语题解到忘我的地步,一看墙上的挂钟---将近五点半了!
也就是说,我在英语办公室,足足做了一个半小时有余的题!一秒都没歇。
更恐怖的是,徐老师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硬等,等了我一个半小时!
英语老师接过试卷,很快地翻了翻,应该是发觉我态度改正且大多没什么问题,甚至没有细看评判,就朝我挥挥手,叹了口气:“一如既往的优秀,对不对?就是白天心思没在。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别这样了。”
我点点头,把东西收拾好,恭敬地说了句“老师再见”,推门出了办公室。